纪凌躺在病床上，在月嫂的引导下分开双腿。
“纪总，我让护士来帮您把导尿管撤了吧？一直插着尿管，容易尿道炎的。”
纪凌昏迷数日，一直插着尿管，但她自己并未察觉。
听月嫂这么一说，她才想起自己苏醒后还未上过洗手间。
她点了点头：“好，你来安排吧。”
月嫂帮她盖好被子，然后去喊护士进来。
护士帮纪凌撤掉尿管，交代道：“要多起来排尿，没尿意也得去。”
月嫂连连说道：“好的好的。”
送走护士，月嫂继续为纪凌清洗下身。
她先用喷壶，把温暖的生理盐水喷在伤口上，然后用大棉签轻轻擦干。
感觉到有温暖的光线照在自己下身，纪凌垂眸看去，发现腿间架着一个类似美容用的大排灯。
低热度的烘烤让伤口刺麻的痛感钝化了些，也驱散了部分潮湿黏腻的不适。
“这是什么？”
月嫂笑道：“是理疗烤灯，可以消炎、促进伤口愈合。”
纪凌没说什么，继续望着天花板发呆。
烤灯照着很舒服，她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刚迷迷糊糊地睡去，就被护士喊起来排尿。
月嫂搀扶她去洗手间，她尿不出来，月嫂就开着水龙头的水，让水流声刺激她排尿，最后终于尿了出来，于是又是一次重新的清洗和照灯。
一晚上就这么来回折腾，她几乎没睡，翌日心脏特别难受。
她内心越发憎恨秦骁宇，如果不是他，她本可以在30周左右把孩子剖出来，如此不仅可以让孩子体重多一些，预后更好，她也不用受产钳分娩、大出血之痛！
“纪总，可以去NICU了。”江翊轻声提醒。
纪凌回神：“扶我上轮椅。”
江翊和月嫂便一左一右将她扶上轮椅。
她被推着去NICU探望自己的儿子。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儿子。
她几乎把眼睛贴在屏幕上，指尖轻轻地碰了碰屏幕，仿佛隔着那层玻璃和距离，能触到那张小小的脸。
屏幕里，他白白净净的，头发又黑又亮，脸蛋是标准的瓜子脸，鼻梁高高的，小小的身体裹在柔软的包被里，身上连着细细的管线，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这么小，小得像是随时能消失，纪凌告诉自己，得好好保护他。
这是她用骨血孕育、用全身的血换来的孩子啊。
一小时的探视时间结束，江翊推纪凌回到病房。
刚推门进去，就看见盛岳站在窗前打电话。
月嫂同盛岳问好。
盛岳闻声收起手机，朝纪凌迎了过来。
他把纪凌抱到病床上，帮纪凌掖好被子，然后柔声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纪凌脸上没什么表情，“月嫂把我照顾得很好。”
盛岳笑着站直身子，看向月嫂：“把纪凌照顾好了，回头我给你封个大红包！”
月嫂连连道谢。
盛岳抓了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他看着纪凌，郑重道：“月子中心我定好了，就在这附近，定了半年，你出院后直接过去住，每天要看孩子也方便。”
半年月子中心要上百万。
纪凌客气道：“谢谢，回头我把钱转你。”
见她这么见外，盛岳有点不高兴，故意绷起脸：“你欠我的何止这钱？你这条命都欠我！等你恢复好了，我再一起跟你算！”
纪凌有些烦躁，隐忍不发。
她不情愿跟盛岳扯上关系，但这次，确实是她欠盛岳一次人情。
就在这时，江翊手机响，他看一眼来电号码，而后就看向了纪凌。
纪凌点了点头，他才拿着手机到外头接电话。
月嫂对盛岳说道：“纪总一整夜没睡，要不您先回去，让她休息休息？”
盛岳立即紧张地看向纪凌：“为什么不睡？难受啊？”
月嫂：“撤了尿管，要经常起来排尿。”
盛岳点点头，上前帮纪凌掖了掖被子：“行，那你赶紧休息，要不心脏又要难受了。赶紧睡吧。”
他说完就离开了病房。
月嫂上前把门关好，过来询问纪凌是否要上洗手间，纪凌摇头。
她在等江翊。
过了一刻钟，江翊才进门来。
纪凌问：“是不是公司有事？”
江翊看一眼在一旁忙碌的月嫂，没说话。
纪凌知道他在避讳什么：“没关系，说吧。”
月嫂是盛岳的人，商业的事，她对盛岳从来不设防。
盛岳这人，会玩女人，会嫉妒江翊，会报复秦骁宇，从来不会折腾她的事业。
除了为她担保了巨额的贷款，见不得她事业受挫，也因为他自己在商场上混，对彼此的事业有敬畏。
江翊说：“是肖越的电话。他说……”
“说！”
“他说童鞋线的展厅三天后要被清掉了，要换上了高端线的概念产品。”
纪凌听言，闭了闭眼睛。
有些心痛，但更多的是麻木。
秦骁宇毁掉的，何止是一个展厅。
“三天是吗？”她睁眼，喃喃道，“那天是不是我出院的时间。”
江翊颔首：“是的。”
“那挺好的，正好可以去一趟。”
江翊气道：“纪总！把共生博物馆烧了！您费尽心思留下他秦家的痕迹，他倒好，要把您的痕迹全部抹去！”
纪凌摇头：“一事归一事。博物馆纪念的是他父亲，不是他。”
她挥了挥手：“你出去吧，我想休息。”
“是。”
江翊退出病房。
三天后，他推着轮椅，和月嫂一起送纪凌去了一趟展厅。
展厅就在新活总部的第一层。
落地玻璃窗后的展品，已经从可爱的童鞋变成了高冷的皮鞋，以及各种成品衣裙。
纪凌坐在轮椅上，浑身上下裹得严实，只剩下一双眼睛。
她被江翊推着从橱窗经过，进入展厅。
正在展厅做布置的工人回头看来一眼，问：“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企业的展厅，不能随便进来。”
江翊掏出纪凌的工作卡，上前，贴到工人面前：“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工人后退一步，看一眼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纪凌，小声骂了句什么，没再上前阻挠。
纪凌一帧一帧地看着眼前的展厅。
童鞋的痕迹被抹得一干二净，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辛辛苦苦做起来的系列，就这么被秦骁宇抹去了。
纪凌心痛地闭了闭眼睛，正准备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与展柜的缝隙。
那里，一枚蒙着薄灰、绘有卡通笑脸的金属鞋扣，正在地板的反光中，静静地折射出一小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