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凌没接他玩笑的茬。
“是，今天是我的回门宴。听说你明早回美国，所以冒昧过来，想跟您谈点事。”
唐熠好笑道：“是什么事，能让纪总办回门的时候，还特地回公司一趟。”
纪凌沉默，视线平静地越过他的肩头，投向他身后的车窗。
夜风吹动红色的裙摆，她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我愿意把我在新活40.5%的股份，出让给霍顿。”
唐熠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
如果能成功，霍顿原有的10%加上从纪凌手上收购的40.5%，将成为新活的最大控股方。
顿了片刻，他才重新看向纪凌，侧开身子：“到楼上谈？”
纪凌看一眼保时捷的黑色车窗，没说什么，提着裙摆走上台阶。
唐熠随后跟上。
纪凌用指纹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在大班椅上入座，低头理了理裙摆。
唐熠随后进来。
江翊带上办公室的门，并站在门边等候纪凌的差遣。
“唐总请坐。”纪凌拿手抚了一把桌面，“我一年多没回来，办公室还怪干净的。”
她在提醒唐熠，当初是霍顿和秦骁宇联手把她赶出新活。这件事，她没忘。
唐熠当然听出了她的意思，更听出她想要一个说法。
他入座，却没有给出纪凌想要的说法。
想要他给说法，可以，得先让他看看这个人有没有价值。
有价值，什么说法都有。
没价值，他便不会浪费时间。
“纪总，”他缓缓开口，“你想出让的这40.5%的股权，并不是你想卖，霍顿想买，就能成交的。它上面，拴着不止一根线——秦骁宇作为目前的大股东，他有优先权。”
“是。”纪凌平静道，“但优先权的前提是——他能接受我出让股权的条件。他不会的。”
唐熠挑眉：“纪总打算对他提出什么条件？”
“童鞋线的一切权利无限期授权给我的新公司。包括生物胶的使用。”
“如果他答应了呢？”
“他不会的。”纪凌确定道，“我了解他。他知道我拿童鞋线和生物胶的授权，是要做‘以我儿子为名’的童鞋，他不会授权的。只要他拒绝，我就能在同等条件下，把股权卖给霍顿。”
唐熠这才入座。
他点了点头，思考片刻后，说：“童鞋线的授权没问题，但生物胶，我恐怕帮不上忙。”
纪凌笑了下：“你可以用霍顿旗下其他公司采购生物胶，然后转卖给我。”
唐熠大笑，爽朗的笑声从走廊尽头传出。
江翊回头看一眼办公室内，见无异样，才又重新回过头，目视前方。
在他回头的间隙里，有个人影，从楼梯间探出脑袋，很快又消失。
和纪凌达成协议，唐熠看到了这笔生意的价值。
他愿意给纪凌一个说法。
“去年七月，我不知道你和秦董当时有什么恩怨，但那时候，PLA的专利出来，霍顿需要，只能听秦董的。”
纪凌嘲讽地笑了下：“都是生意人，明白。但他有没有说过，为什么这么恨我？恨到要把我在公司存在的一切痕迹都抹掉？”
“没有。我和他从不聊工作以外的事。”
唐熠想了想，又说：“不过我倒是想起一事儿。去年你入院待产前，我说服秦董回来主持大局，他起先拒绝，后来听说你要待产，突然就答应了，但条件是……砍掉童鞋线，暂缓分红。”
纪凌脸上嘲讽的笑意倏地冻住了。
虽然早已猜到他在对她实施精准的报复，但亲耳听到，还是——
那个夏天所有的闷热、焦虑、对未知的恐惧、躺在病床上摸着肚子计算着还能让孩子在子宫里多待几天的惶然、痛苦而危险的生产，以及早产的安安得了肠炎危在旦夕却因为他拒绝分红令她拿不出钱来救儿子的绝望，混杂着消毒水的气味，一起涌了上来。
纪凌不断深呼吸，才能淡化心脏的不适。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唐熠，目光恢复了平静：“如果唐总这边没问题，我就开始走流程了。”
“当然没问题。”唐熠笑着站起身，“对了，忘记跟你说声‘恭喜’了。你的丈夫，看上去很不错。”
“谢谢。”纪凌眯了眯眼，“如果唐总有时间，也可以把夸我丈夫的这句话，带给秦骁宇。”
唐熠笑而不语。
俩人离开办公室。
唐熠送纪凌上车，返回秦骁宇车上的时候，见他死死盯着窗外。
唐熠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纪凌此刻正提着红裙上车。
红色宾利驶离。
唐熠笑着关上车门：“说你忘了吧，盯着人看。说你没忘吧，又把人往死里逼。”
秦骁宇闻声回过神，目视前方，交代司机开车。
“你们谈了什么？”
唐熠系安全带：“纪总想出掉自己在新活40.5%的股权，换取生物胶的订单，我拒绝了。”
秦骁宇嘲讽地笑了下：“她昨天在自己的婚礼上宣布成立个人童鞋品牌。卖股权，是要拿钱成立新品牌。拿生物胶，是要做童鞋的原材料。”
“可能是吧。但是找我没用啊。我劝她找你，生物胶在你手上。我想……她应该会找你吧。你会答应么？”
秦骁宇怔神。
他想起几年前，纪凌为了拿到生物胶救斐路，也曾带着人上门求合作。
谈判失败，因为当时的他恨极了纪家，根本不想给出生物胶。
可当时的他，却是为了她那张脸深深着迷，当场强吻了她。
想起当初俩人之间的爱恨情仇，秦骁宇只觉得恍若隔日。
“让她自己上门找我……也许，我能答应……”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纪凌回到晋州的酒店，天已经黑透。
宾客散去，她回到宴会厅楼上的套间。
安安已经睡了，周嫂陪着。
见她回来，周嫂小声问道：“需要给您准备点吃的么？”
她摇头，压低声音：“你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她给安安掖好被子，亲了亲他白白嫩嫩的小脸，回到隔壁房间。
盛岳不在。
白天回门宴穿的那身西服，还有衬衫内裤，一起扔在床尾凳上。
大晚上的，洗了澡才出门，应该又是去哪个女人的窝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