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川生物科技。
陈永伦推开办公室的实木门，将几份文件扔到黑檀木桌面上。
“你在搞什么？一口气起诉了七家企业？”他在大班桌前顿步，“全是鞋服企业！是我们的潜在客户！”
秦骁宇没抬头，视线落在另一份文件上，笔尖流畅地签下名字：“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永伦扯了扯领带：“我刚下飞机！”
“我有没有说过，你没事别回来。”
陈永伦自从几年前和朱薇狼狈为奸，纵容朱薇的堂弟将有问题的茶叶高价卖给新活公司后，就被秦骁宇发配回台湾实验室，不再插手管理工作。
但岱川公司还有他的股份。
“你好好的为什么起诉自己的客户？”
秦骁宇没抬头，依旧专注手中的文件：“他们不是我的客户。”
陈永伦一噎：“人家想买生物胶和PLA新材料，是你不卖！不卖就算了！还起诉人家！你到底在搞什么？”
秦骁宇不语。
陈永伦拿起其中一个文件夹翻开，看了几页，气得又丢回去：“你不是吧？你跟纪总都分手几年了，还搞这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把戏呢？”
听到这句话，秦骁宇用力合上手中的文件夹。
他冷冷抬眸，看向陈永伦：“我起诉这帮人，是因为他们对我造谣！跟纪凌无关！”
陈永伦冷笑了下，明显不信。
“索赔金额这个数？你这不是索赔，是抄家。”
“他们敢写，就该赔得起。”秦骁宇站起身，朝落地窗走去，“不然，下次写的胆子会更大。”
陈永伦沉默片刻，啧了一声：“你做这些，纪总知道么？”
秦骁宇背影顿了一下，声音没什么起伏：“没必要知道。”
“你猜她会不会领情？”
这次秦骁宇没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和窗外更模糊的、属于安行集团所在方向的建筑轮廓。
与此同时，安行集团总裁办公室。
夏镇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纪总，有件怪事。”
纪凌从文件中抬头。
“之前网上那些关于您和秦总，还有纪阳小姐爆料的所有新闻、帖子、链接，”夏镇把平板递过去，“一夜之间，全打不开了。删得特别干净，像从来没存在过。”
纪凌接过平板，手指滑动屏幕。
搜索关键词，结果寥寥，且都是无关内容。点开几个之前存过的链接，不是404就是页面已删除。
她看了几秒，放下平板，脸上没什么表情：“查到是谁做的吗？”
“技术部说，清理的源头很隐蔽，手法专业，但追踪到最后，指令关联的IP和代理服务器，大部分指向几家有跨国背景的律所和顶尖的舆情控制公司。”夏镇停顿一下，声音低了些，“其中一家，是岱川科技的长期合作律所。”
办公室安静下来。
纪凌没说话，目光落在平板上那片空白的搜索页面。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拨给江翊。
“纪总。”
“纪阳那边，有什么动静？”
电话那头，江翊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
“她今早带两个孩子飞往墨尔本，走得很急。昨天，她见过秦骁宇……”
“继续。”
“主导这次舆论的几个关键人物，包括那两个跳得最高的财经记者，今早刚刚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岱川科技法务部发出的律师函。指控罪名是损害商业声誉，索赔金额……相当高。”
纪凌握着听筒，指尖微微用力。
她没说话，只听着电话那头江翊平静的汇报。
“另外，根据我这边了解到的情况，岱川方面掌握了那几位记者此前收受竞争对手好处、进行不实报道的确凿证据。这次，是连根拔起。”
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帘，在纪凌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条纹。
她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眼睫垂了一下。
“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写一半的市场分析报告。
夏镇还站在桌前，等待指示。
“夏镇，”纪凌开口，目光没离开屏幕，“之前让你联系的《财经观察》专访，安排在下周三下午。”
夏镇愣了一下：“可是纪总，那家媒体之前也……”
“就定他们。”纪凌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主题是——安行集团未来三年的技术独立规划，以及，与所有合作伙伴均保持健康、透明、合规的商业关系。”
夏镇立刻明白了：“是，我马上去安排。”
办公室里重新剩下纪凌一个人。
她向后靠进椅背，抬起手，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
都是秦骁宇的手笔。
跟他声誉有关的事，他出手倒是快准狠。
纪凌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她坐直身体，拿起反盖在桌上的手机一看。
见是周嫂来电，立刻看向时间，然后接下，声音有些急切：“周嫂？什么事？”
现在是傍晚五点，距离幼儿园放学已经过去半小时，安安正常情况下应该已经在家了。
周嫂这个点来电话，纪凌有些担心。
“纪总……”电话那头，周嫂语气踟蹰，“安安他……回家后就一直哭。”
纪凌蹙眉：“受伤了？”
“不是不是，安安没受伤。”
“那是？”
“他说幼儿园有小朋友说他爸爸是死……植物人，他妈妈和别的叔叔上新闻……”
纪凌听言，心脏像被人剜了一刀。
这是校园霸凌。
那些人说安安的爸爸是“死人”，用这么难听的话霸凌孩子。
纪凌深呼吸一记，冷静道：“把电话给安安！”
“诶诶好。”周嫂把电话递给安安，“安安，你妈妈要和你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纪凌才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安安带着哭腔的声音：“妈妈……”
纪凌冷静道：“儿子，你听着，你爸爸不是死人，他只是睡着了，他总有一天会醒来的。你别听那些人乱说，好吗？”
安安崩溃大哭：“可他们为什么说你和别的叔叔在一起？他们说爸爸是死人，所以你要抛弃爸爸，和别的叔叔在一起……”
纪凌握着手机的手不断收紧，却毫无办法。
电话那头，周嫂一直在安慰安安，可安安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越哭越急。
纪凌咬牙，关了电脑，提包离开。
她回到家，安安还坐在客厅大哭，周嫂在一旁哄着。
她上前去，放下包，伸出双臂要抱安安，安安却往周嫂怀里躲。
如果是以前，安安会第一时间扑到她怀里。
看到他往周嫂怀里躲的样子，纪凌被刺痛了双眼。
她低声：“周嫂你先出去。”
“好的纪总。”
周嫂要拉开安安站起身，安安哭得更凶了，紧紧抱着周嫂，崩溃道：“我要找爸爸！周嫂你带我去找我爸爸！”
周嫂为难地看着脸色难看的纪凌。
纪凌冷静道：“盛惟安，周嫂不会开车，你要去看爸爸，只能妈妈带你去。”
“我不要！”安安哭道，“姨丈会开车！周嫂你让姨丈开车带我去！”
周嫂为难地看着纪凌。
纪凌闭眼，点了点头。
周嫂赶紧带着安安起身，出门找江翊。
纪凌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安安和周嫂上了江翊的车。
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范围里，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返回客厅。
疗养院。
一开门，安安立即冲向床边，伏在盛岳身上哭得很伤心。
他哭了很久很久，连护工和盛老爷都忍不住落泪。
他哭完了，才扑进爷爷怀里，被爷爷抱着，含泪的眼睛却还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盛岳。
一老一小就这么从傍晚看到天黑。
站在门外的秦骁宇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转身回到楼下，看到江翊的车，站到主驾位边上去等待。
直到过了八点，江翊和周嫂才带着安安下来。
江翊看到他，没说什么，把周嫂和孩子送进车里，这才绕到主驾位。
“你在这里干什么？”
秦骁宇下巴点了点车里：“孩子好好的为什么哭？”
江翊咬牙：“在幼儿园被小朋友霸凌了！”
秦骁宇眯眼：“哪几个霸凌的？”
“不知道！”江翊推开他，“你没事就滚！”
他被猛地一推，往后趔趄了一步。
黑色奔驰在他面前绝尘而去，他透过后挡风玻璃看向车内那个小小的身影，咬了咬牙。
转身回到自己车上时，拿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马上去帮我查查幼儿园有没有哪个孩子的家长跟我们有生意上的往来。”
挂了电话，他启动车子离开疗养院停车场。
还未到家，就接到回复。
他看着微信界面上列出的几个名字、电话和坐标，车子一个调转车头，朝另一个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