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夜色。
秦骁宇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点开微信界面，视线扫过屏幕上几行信息。
李骏，锐科电子采购部副总监。??
下面附了其家庭住址和其子所在的幼儿园班级——正是安安所在的班级。
锐科电子是岱川底下一个不大不小的下游供应商，体量不算大，岱川的订单占据他们一半的市场份额。
秦骁宇眼神沉了沉。方向盘一打，黑色保时捷在下一个路口掉头。
他给微信那头的人发去一通语音：“告诉锐科的肖总，我在云顶等他。”
半小时后，云顶会所。
秦骁宇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山下的某一点。
那是帆船码头。
岸边一排别墅，家家户户的后花园都停着私人游艇。
安安就住在那里。
这个点，他睡了么？还伤心难过么？
想到安安在学校被霸凌，秦骁宇心中翻涌着几乎压不住的戾气。
挣他的钱，背地里，却欺负他的儿子。
真是……好得很。
落地窗玻璃冰凉，映出他冷硬的脸色，像暴风雨前压城的乌云。
这时，身后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被推开。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额上还带着薄汗，脸上堆着殷勤又略显紧张的笑：“秦总，抱歉抱歉，路上有点堵，让您久等了。”
秦骁宇没回头，依然看着窗外：“肖总。”
只是一个称呼，肖总后背的汗毛却莫名立了立。
他顺着秦骁宇的目光看向窗外，是璀璨的帆船码头和别墅区，心下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赔着笑：“秦总这么晚叫我过来，是有什么急事？是不是我们上一批货……”
“货没问题。”秦骁宇打断他，终于缓缓转过身。
灯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肖总心头一跳。
“今天请肖总来，是想聊聊家常。”
“家、家常？”肖总更摸不着头脑了。
“听说，肖总公司有位得力干将，叫李骏，在采购部？”
肖总心思转了转。
李骏？
采购部副总监，能力不错，但也不算特别突出。
秦骁宇怎会知道他？
“是，是有这么个人。秦总认识？”
“不认识。”
秦骁宇走到沙发旁坐下，示意肖总也坐。
他动作不紧不慢，拿起茶壶，给自己和对方各斟了一杯茶。
“不过，我一位朋友的孩子，和他家孩子，在同一所幼儿园。”
肖总刚坐下的屁股又绷紧了些，双手接过茶杯，预感不太妙。
秦骁宇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片刻后抬起眼，目光冷冷落在肖总脸上。
“李骏管不住自己的嘴，把上不得台面的闲话搬弄到孩子面前，甚至教孩子去排挤、辱骂同学。”
肖总隐约想起前阵子的八卦新闻。
传说秦骁宇和鼎盛银行的老板娘有一腿。
难道秦骁宇口中的这位朋友的孩子，是鼎盛老板娘的独生子？
是李骏当着孩子的面说了什么，孩子到幼儿园去取笑那位小少爷？
想到这里，肖总额上的汗冒得更多了。
即便如此，作为老板，他还是得帮员工说说情。
“秦总，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李骏他……”
“误会？”秦骁宇眯眼，“李骏的儿子在幼儿园欺负我儿……我朋友的儿子！这叫误会？”
他说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再放下时，杯底与玻璃茶几相触，发出重重的一声脆响。
“我不太放心把订单，交给人品有问题的团队来对接。”他看着肖总瞬间苍白的脸，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肖总，你觉得呢？”
这话已经说得不能再明白。
不是处理李骏，就是失去岱川这个大客户。
对锐科这样依赖岱川订单的公司来说，几乎没得选。
肖总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短短几秒，后背的衬衫已湿了一片。
他猛地站起身，又觉不妥，强压着慌乱，声音发干：“秦总，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一定严肃处理！给贵友，也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秦骁宇这才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
“肖总是聪明人。我还有事，不送了。”
“是是是，秦总教训的是，我们一定加强，一定加强！”肖总连连点头，有些狼狈地退出了包厢。
门关上，包厢内再次恢复寂静。
秦骁宇重新走到窗前。
码头边的灯火依旧璀璨温暖，可那温暖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玻璃。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一张模糊的侧影照。
那是某次他忍不住，在幼儿园外，用长焦镜头捕捉到的，安安玩滑梯的瞬间。
指尖在冷硬的屏幕上轻轻抚过那个小小的轮廓。
对不起。
爸爸只能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替你扫清路上的灰尘。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的情绪已被压入眸底，只剩下深海般的沉寂。
翌日上午，新鹭国际教育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五十来岁的陈董亲自煮着茶，笑容满面：“秦总热心教育，回馈社会，我们真是感激不尽！”
秦骁宇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陈董客气。教育是根本。不过，除了硬件，生源质量或许更重要。”
“哦？秦总的意思是？”
“我希望，园里能劝退这两位小朋友。”
秦骁宇说着，递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名字，正是带头欺负安安最甚的两个孩子。
陈董接过一看，面露诧异：“秦总，这……是为什么？这两个孩子家境都还不错，平时也没听说有什么大问题……”
秦骁宇后背往椅背靠去，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这是我唯一的条件。能办到，建设科学实验楼的款项，明天到账。不能，”他顿了顿，声音微沉，“那捐赠的事，就当我没提过。”
陈董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当即了然。
这位秦总恐怕是冲着某位孩子来的，这是在清场呢。
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热情了几分：“秦总放心，我们幼儿园一向注重营造纯净、友爱的成长环境。对于个别可能影响集体氛围的孩子，我们也会慎重评估，妥善处理。这件事，我一定亲自办好！”
秦骁宇满意地点了点头，举了举茶杯：“那就多谢陈董了。”
“叩叩——”
敲门声响起。
陈董：“请进。”
秘书推门进来，恭敬道：“陈董，鼎盛银行的盛太太来访，想和您见面聊聊。”
秦骁宇举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纪凌？
她怎么会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