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眼睛亮了亮：“叔叔的老家是TW吗？”
在美国的时候，秦骁宇曾经指着地图上的TW岛告诉安安，那是他家。
“不是。”秦骁宇笑道，“叔叔的老家是晋州。”
“叔叔，晋州我知道！姥姥的老家也是晋州！”
“是的，叔叔家和安安姥姥家距离很近很近。”
安安顿时侧过脸看我，小声问：“妈妈，可以吗？我可以去秦叔叔的老家玩吗？”
我本打算明天带两个孩子去给盛岳扫墓，初二再带孩子回晋州。
如果秦骁宇明天带安安回晋州，我们就没办法去看盛岳了。
思及此，我对安安说道：“我们明天要去看爸爸，如果你明天和叔叔回老家，就没办法去看爸爸了。你长大了，自己做决定。”
安安想都没想，立即扭头对视频那头的秦骁宇说：“叔叔，我明天要去看爸爸，没办法跟你回老家了，那就下次吧。”
“……好，没事。叔叔先祝你新年快乐。”
我坐在安安身旁，看着窗外，虽然没看到秦骁宇的表情，却从声音里听出了他的落寞。
“叔叔你也新年快乐！”
结束视频，安安立即依偎到我怀里，小声问：“妈妈，明天我要早点起床。我想爸爸了。”
我揉紧了安安小小的身子：“妈妈也是。”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空灰蒙蒙的，我们从家里出来，地上到处都是昨夜鞭炮炸响时散落的纸花。
我们去老宅接了恩恩，带上鲜花和祭品，开车去了陵园。
陵园在山腰上，冬天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凛冽的寒意。
盛岳的墓碑在山坡最前排，面朝大海。
照片嵌在黑色花岗岩里，他穿着那件我熟悉的深蓝色衬衫，微微笑着。
我站在墓碑前，把鲜花放在碑座上，蹲下身，用指腹擦了擦照片上落的灰尘。
“我带孩子们来看你了。”
安安走上前，学着我的样子蹲下来，把雏菊放在鲜花旁边，然后认认真真地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爸爸，新年快乐。我和妈妈还有弟弟来看你了。我最近学会用显微镜，还认识了好几种菌丝……”
他叽叽喳喳地跟盛岳说着自己这半年来的收获。
恩恩站在安安旁边，也鞠了一躬：“爸爸新年好。”
盛岳走的时候，他还是襁褓里的婴儿，对盛岳毫无印象，自然也无法像安安这样分享。
我引导他：“恩恩，跟爸爸说说你最近的生活。”
恩恩便开始告诉盛岳自己最近都做了些什么，三言两语，但能让盛岳知道他过得好，也就够了。
我从包里掏出两个红包，蹲下身，把红包分别放进安安和恩恩的手里：“这是爸爸给你们的压岁钱，他希望你们健康快乐地成长。”
俩孩子都小心翼翼地把红包收进外套的内袋里。
我们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灰蓝色的海面在车窗外起伏。
俩孩子都望着窗外发呆。
江翊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低声说：“他应该是想带孩子回去给他父亲扫墓……如果我们吃过午饭出发，还来得及。”
我眉心一蹙，立即看向江翊，声音严厉了几分：“孩子早上刚给自己的父亲扫过墓，下午又去给另一个不认识的爷爷扫墓，这像话么？”
“是。这确实不合适。”
我看向窗外，又说：“我不管你和秦骁宇之间有什么私交，但在我这里，被我发现一次不忠，那便永不再用！”
车速在此时滞了一下。
江翊慌了，所以踩油门的脚顿了一下。
“纪总，我和他没有什么私交，只是因为安安才有接触……我只是觉得，他这个人不是坏人……”
“够了。”我打断他，“他是不是好人，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我只需要你做好自己的事。”
江翊不敢再多言。
这股沉默一直持续到大年初二，我们带着安安回晋州。
没有回老房子住，只是去陵园。
我妈几年前去世，我把她和纪云葬在一起了。
原本就沉默的江翊，来到纪云墓前，越发安静悲伤。
扫完墓，我自己带安安下山，让他和纪云多待一会儿。
陵园很大，我牵着安安的手，顺着台阶往下走，经过一排龙柏树，心中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龙柏树后走了出来。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安安忽然兴奋地大喊一声：“秦叔叔！”
这一喊，秦骁宇、庄敏瑜和元玉珍都同时转过头来。
秦骁宇看到安安，脸上有一瞬间的惊喜，本能地蹲下身，安安便挣开我的手，朝他跑去，扑进他怀里。
俩人紧紧相拥，好似失散多年。
元玉珍看看我，再看看安安，忽然激动地朝安安跑去，把安安从秦骁宇怀里扒拉出来。
她俯身看看安安的脸，再看看秦骁宇的脸，忽然捂住嘴巴扭头望向庄敏瑜。
许是见庄敏瑜神色稳定，料到她知道了，元玉珍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敏瑜……这是婚前……小宇婚前的事了……”
“妈，我知道。安安之前去家里住过一阵子。”
“安安……”元玉珍扭头看向安安，欣喜地喃喃道，“原来我的孙子叫安安。”
她俯身要抱安安，我适时走上前，将安安护在我身后。
我扬起脸，挑眉看着元玉珍。
她看不上我，我知道，所以我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元玉珍却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是那种了然于胸、带着优越感的笑。
“你不必这么紧张。说到底，你肯生下这个孩子，不就是因为心里有我们家小宇么？”
她顿了顿，笑意加深了一些，像是笃定自己说中了我的软肋。
“一个女人，愿意为一个男人生孩子，那得是多深的感情。我懂的。”
她说完，便微微抬起下巴看着我，像在等待我对她的恭敬和示弱。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是真的以为，我生下安安是因为爱秦骁宇爱得死去活来。
在她的认知里，一个未婚生子的女人，必定对那个男人情深不渝、无法自拔。
她作为秦骁宇的母亲，自然就有了拿捏我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