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没有驾车,也没有骑马——在这种繁华的街市上,徒步跟踪反而比骑马更方便混入人群。
她远远地缀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会引起注意。
沈谦的马车在城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座三层高的茶楼前。
茶楼门面气派,匾额上写着“听雨轩”三个大字,一楼大厅里坐满了茶客,人声嘈杂,热闹非凡。
沈谦下了车,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两个随从紧随其后。
苏青禾等在街对面,看到沈谦在二楼靠窗的一个雅间落了座,这才快步穿过街道,走进了茶楼。
“客官几位?是坐大堂还是雅间?”店小二殷勤地迎了上来。
苏青禾压低嗓音:“一位,给我一间雅间,最好靠窗。”
店小二打量了她一眼——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郎,看着不像有钱的主儿,但态度倒也客气,便引着她上了二楼,安排在走廊尽头的一个小雅间里。
这间雅间不大,只摆了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但胜在位置好——隔壁就是沈谦所在的雅间,两间房之间只隔着一道木板墙。
她要了一壶龙井和一碟花生米,等店小二退出之后,便侧耳倾听起来。
她的五感远比常人敏锐,隔着那道木板墙,隔壁的说话声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先是沈谦不耐烦的声音:“梁虎他们怎么还没到?我们不是约好了午时初刻吗?”
紧接着是一个随从的赔笑声:“少爷莫急,估计是晚上干活太累了,起得晚了。说不定这会儿正在清点从苏家搜刮来的财物呢。”
沈谦冷哼了一声:“他们那一百两的尾款是不想要了吧?约好的时间,还敢让本少爷等?本少爷的时间不比他们金贵?”
另一个随从连忙接话:“少爷说的是。不过话说回来,估计是处理那几个人有些麻烦。毕竟不管是把人弄出城,还是把尸体弄出城,都需要费一番功夫,毕竟苏家人数不算少。”
苏青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慢慢地喝了一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谦等了大半个时辰,茶都换了两泡,还是没有等到梁虎等人的消息。
他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语气变得越来越烦躁:“怎么回事?这都什么时辰了?梁虎那个王八蛋,该不会是拿了钱跑路了吧?”
先前那个随从忙说:“少爷莫急,小的这就去看看情况。”
沈谦的声音阴沉下来:“沈福,这差事是你办的。不要让本少爷失望。”
“少爷放心,梁虎那帮人虽说不是什么正经路子,但在青州地面上混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至于为了这点银子砸了自己的饭碗。小的这就去打探消息,很快回来。”
紧接着是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苏青禾的目光微微眯起。
沈福——昨晚那个招认的流匪提到过这个名字,说就是这个管事出面找的他们,牵线搭桥,谈妥了价钱。
看来这个沈福是沈谦的心腹,专门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她继续喝着茶,耐心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隔壁又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是沈福压低的声音:“少爷……”
“怎么样了?”沈谦迫不及待地问。
沈福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少爷,小的去梁虎他们落脚的地方看了,没人。问了附近的邻居,说昨晚天黑之后就没见他们回来。小的又去他们常去的几个地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没找到人?”沈谦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叫没找到人?十五个大活人,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沈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少爷,小的也纳闷。按理说,十五个人对付几个妇孺,那是十拿九稳的事,不应该出什么岔子才对……”
沈谦在雅间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语气阴沉:“那些贱民,该不会是卷着我的银票跑路了吧?”
沈福连忙摇头:“少爷,应该不会。梁虎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在青州地面上混了好几年了,不至于为了区区二百两银子就弃了根基逃走。再说了,十五个人对付几个妇孺,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说不定是昨晚干完活之后,找了地方喝酒庆祝,喝醉了没起来呢。”
沈谦冷哼一声:“那你在这儿等他们。有消息了再给我回禀。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福躬身应道:“是是是,少爷放心。小的在这儿守着,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沈谦的脚步声往楼梯口走去,伴随着他不耐烦的嘀咕声:“一群废物,办点小事都拖拖拉拉的......"
苏青禾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门走出了雅间。
她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到沈谦带着一个随从下了楼,而沈福则留在了雅间里,关上了门。
苏青禾的目光扫了一圈,确认走廊上没有其他人注意她,便快步走到隔壁雅间的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沈福的声音:“谁啊?”
苏青禾没有答话。
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沈福探出半张脸来,打量着门口这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皱了皱眉:“你是?”
苏青禾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出手如电,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扣住沈福的咽喉,拇指和食指精准地卡在他喉结两侧的要害位置,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轻响,干脆利落。
沈福的脖子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了下去。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就已经要歪了下去。
苏青禾扶住他软倒的身体,迅速将他拖进雅间,关上了门。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安静得连隔壁的人都未必能察觉到异常。
她蹲下身,探了探沈福的脉搏,确认他已经死透了,然后心念一动,将尸体收进了空间。
接着她快速地扫了一眼雅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整了整衣襟,推门走了出去,不紧不慢地下了楼。
走出茶楼大门的时候,她看到沈谦的马车已经消失在街角了。
苏青禾压了压斗笠的帽檐,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沈谦的命,她晚上再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