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午后。
院子里,苏青苗、苏青果和柳青芽正在练武。
虽然苏青禾说了今天休息、不用练武,但三个小姑娘显然没有真的睡懒觉——她们睡到辰时就醒了,吃过早饭之后,自觉地在院子里拉开了架势,一招一式地练着基本功。
昨晚的经历让她们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一个道理:打铁还需自身硬。
如果没有阿姐在,如果只有她们三个人遇到昨晚那伙流匪,她们肯定也能打赢,但绝对不会赢得那么轻松。如果是单独一个人碰上那十五个人,那更是必死无疑。而且她们心里都清楚,阿姐今晚肯定会有行动,之所以不带她们去,就是因为她们的能力还不够。所以她们更要抓紧时间练,早日变得更强。
柳翠萍正坐在廊下缝制衣服,看到苏青禾从外面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快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确认没有外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禾儿,你一上午去哪儿了?吃过饭没有?”柳翠萍拉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虽然她知道自家女儿本事大,但做母亲的,哪有不担心的?
苏青禾笑了笑,任由母亲拉着她的手,语气轻松:“娘,我说了,我没事。如果有伤的话,我会跟您说的,您放心好了。今天出去转了一圈,看看咱们家可以做点什么营生。”
柳翠萍叹了口气,拉着她在廊下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禾儿,娘想好了,娘也要好好练武。娘不想每次碰到事情,都只能躲在房间里担惊受怕,什么忙都帮不上。”
苏青禾听完,握住了母亲的手,语气温和:“娘,您别这么想。主要是现在安安和康康还小,离不了人。您并没有躲在我们身后,只是我们的分工不同——我们负责在前面作战,您守好大后方,照顾好两个孩子,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这同样有意义,同样重要。”
柳翠萍听了这番话,眼眶有些发热,用力地点了点头。
院子里,三个小姑娘还在认真地练着。苏青苗扎着马步,双臂平举,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姿势依然标准;苏青果在一旁练着匕首的刺、挑、削三个基本动作,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柳青芽则在练习拉弓,她的臂力还比不上两个表姐,但态度极其认真,每一箭都力求标准。
苏青禾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开始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夜深人静。
青州城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夜色之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旷。
苏青禾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布料是她特意从空间里翻出来的——吸光、防刮、行动无声,是在末世里搜集到的特种装备。她将头发全部束起,塞进黑色的头巾里,脸上蒙了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最后,她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副夜视镜,架在鼻梁上。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清晰的绿色画面,黑暗不再是障碍。
她推开窗户,无声无息地翻了出去。
几个起落之间,她已经跃上了自家的屋顶,脚步轻盈得像一只夜行的猫,踩在瓦片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在屋顶上略作停留,辨明了方向,然后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沈家二房的宅子位于永安坊深处,是一栋三进三出的大宅院。按照大启朝的规制,商贾人家的宅邸不能超过三进,外墙的高度和形制也有严格限制。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不突破外墙,内部的隔断和空间划分完全可以自由发挥。
沈家二房的情况比较特殊。沈老太爷膝下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又各自生了儿子,儿子们又生了孙子,一大家子几十口人挤在一个三进院里,如果按照常规的布局,肯定是住不开的。所以二房在修建这座宅子的时候,采取了“向上发展”的策略——正房和后罩房都加盖成了两层的小楼。大启虽然限制了“歇山重檐”这类高规格的建筑形制,但普通人家建两层楼房是完全合法的,不算是逾制。
这样一来,居住空间就宽裕多了。长辈住在楼下正房,大儿子住楼下东厢房,二儿子住西厢房;所有的孙子辈则统一安排在楼上,按照“东贵西贱”的传统观念分配房间——嫡长孙住楼上东侧最好的房间,其余的依次排列。
沈谦是二房长孙,虽然不是嫡长孙,但因为是长子的第一个儿子,在家族中的地位也不算低,分到了一间朝南的大房间,在二楼东侧的第三间。
苏青禾白天已经把沈家二房外面的地形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绕着沈府外围走了两圈,哪条巷子通往哪里、哪面墙矮好翻、哪个角落是家丁换班的盲区,全都记在了心里。
此刻再加上夜视镜的帮助,整个世界在她眼中清晰如同白昼,黑暗不但不是障碍,反而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她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巡夜的家丁。那些提着灯笼、打着哈欠的家丁,在她眼里处处都是破绽——换岗的空隙、视线的死角、脚步声掩盖下的翻越声,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像一道影子一样无声无息地闪上了二楼的楼顶。
楼顶上铺着青瓦,苏青禾的脚步极轻,踩在瓦片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伏低身子,沿着屋脊缓缓移动,耳朵却在捕捉着脚下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大部分房间里传来的都是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鼾声,此起彼伏。沈家二房这一大家子人,显然都已经进入了沉睡。但就在这一片安宁之中,苏青禾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是从东侧第三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一个男人的声音,心浮气躁,又刻意压低了音量,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沈福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