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从他大衣领口探出半张脸。
毛领白色斗篷裹着她,蓬松的毛边蹭着她的下颌,衬得那张脸白得发亮,眉眼弯弯,睫毛翘翘,鼻梁秀挺,唇色嫣红,大波浪的棕色卷发在阳光在泛着暖光。
风从山坳口灌进来,吹着她斗篷的毛领,毛边轻轻晃动,像一朵在云端开出的花。
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灰色大衣,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衣服的剪裁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五官端正,眉目清隽,像一幅裱在画框里的水墨画,不张扬,但越看越有味道。
手上端着一盘草莓,草莓的红映着他冷白的皮肤,红与白之间是克制的、恰到好处的距离。
陆凛川怀里的许柚宁拿着一小碟子草莓,拿起一个,屁股给陆凛川咬掉了,自己咬了最甜的位置,剩下的不吃了,往他嘴里一塞。
他张口咬下,嚼了两下,咽了,低头看她,眼里那种东西不是温柔——温柔这个词太轻了。
是信徒仰望莲台时,眼底那层薄薄的、虔诚的光。
关建洪只是确认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上前一步,脚跟并拢,脊背笔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推出来的,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和力度。
“陆先生,我是关建洪。编号1758军事基地上将。今日冒昧来访,一是感谢贵基地前日的慷慨馈赠,那些吃食送过去,伤兵营的病患吃了以后,不少人病情出现了好转。这份情谊,我记下了,基地几百号官兵也记下了。二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诚恳。
“我想邀请陆先生到我们基地走一趟,看一看,坐一坐。有一些事,我想当面跟您商谈。”
他站在原地,仰着头,没有催促,没有多余的话。
风从山坳口灌进来,吹着他的军大衣,衣角翻飞,他的军姿纹丝不动,目光不卑不亢。
陆凛川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许柚宁又拿了一个草莓,咬了一口,朝底下看着,一双眼睛亮汪汪的,睫毛扑闪扑闪。
关建洪仰头站在冷风里,军装笔挺,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但目光已经从那道冷冽的黑色身影上移开了,落在了那团毛茸茸的白色斗篷上。
底下的人站得更直了——算是看出来了,这基地不是陆先生最大,是这怀里的娇娇女娃子说了算。
许柚宁眨了眨眼,睫毛扇了两下,歪着头,语气天真无邪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你们基地有草莓吃吗?”
墙下的人:“……”
冷风灌进领口,吹得军大衣猎猎作响,没人接话。
第一次来过的几个小兵站在后排,听着这熟悉的调子,忽的想起来了——上次那个金发男人也是这么问的。
“你要给我糖吃吗?”一个调子,一个路数,一家人进一家门。
许柚宁眼珠子滴溜一转,又开了口。
“你们基地好玩吗?”
墙下的人:
“……”
再次无语。这怎么回答?现在什么世道?丧尸围城,物资紧缺,外面的人活的活的像狗,死的人死得悄无声息。
您能不能大发慈悲,问点符合这个世界设定的问题?
许柚宁像完全没感受到他们的内心活动,继续往下说,语气理直气壮得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在通知。
“去你们基地,我们没有礼随哦。白吃白喝那种哦。”
墙下的人:
“……”
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呱呱呱,叫声里都带着股“这姑娘是来砸场子的吧”的意味。
许柚宁看着底下几人表情别扭,嘴角翘起来,又语不惊人死不休补了一句,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我就气死你”的得意。
“哦——没有好吃的,也没有好玩的呐。”
底下几个小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副将喉结都滚了一下——姑奶奶求您收手吧,再说下去上将的脸怕是要现场表演什么叫“核平微笑”了。
关建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军姿纹丝不动。
但站在他身后的贺铮注意到,上将的喉结也滚了一下。
温叙站在一旁,含着笑,看了看许柚宁,摇了摇头。
好的,破防+1。
要说调皮,她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陆凛川刮了刮她的鼻子。
“调皮。”
许柚宁龇着一口大白牙,笑得眉眼弯弯。
“谁让他们绷得像要参加葬礼似的,我不得帮他们破破防?”
陆凛川勾唇,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宝宝要去玩吗?”
许柚宁点点头。
“可以啊,好久没出去了。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个什么场景——反正有人保护。”
她低头看了看底下那几个人。
陆凛川朝下面点了点头。
“嗯。稍等一下。”
底下的人眼睛全亮了。
几个小兵嘴角压都压不住,副将贺铮虽然面无表情,但喉结又滚了一下。关建洪表情不变,军姿纹丝不动,但肩膀那块——松了一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几人站在冷风里,耐心等着。
没人催,连吸鼻涕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
高墙上的守卫端着碗,扒一口饭,看一眼下面,扒一口饭,再看一眼下面。
下面,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得等到啥时候”,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不说了。
陆凛川抱着许柚宁下了高墙,许柚宁撇撇嘴,一边嫌弃一边无所谓道。
“哥哥,去卡车那边吧。咱总不能真白吃白喝,随点礼吧~”
陆凛川唇角弯了弯。。
温叙走在旁边,好笑地摇了摇头,下去安排人手。
货车车厢门打开。
许柚宁手一挥——米面粮油的袋子从半空中落下来,一袋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从车厢最里面一路堆到车厢口。
有空间里自己种的,也有末世前囤的。
谢宇爬上车厢,把袋子往里推了推,腾出位置。
第二辆车,许柚宁手一挥。
苹果、香蕉、橘子、桃子、梨、葡萄,一箱一箱码好;茄子、豆角、白菜、辣椒、西红柿、黄瓜、土豆、玉米、红薯,一袋一袋摞上去。
水果的甜香和蔬菜的青味混在一起,从车厢里飘出来,连冷风都压不住。
许柚宁指了指旁边的露天皮卡。
“哥哥,剩下的东西放那辆。”
陆凛川走过去。
她手一挥——三只羊和三头膘肥体壮的猪稳稳当当落在皮卡车厢里。
羊蹬了蹬蹄子,咩了一声。
猪哼哼唧唧挤在一起,鼻子拱着车厢板。
许柚宁看了看好像少了点什么,对了,大红花,她又挥了一下手,之前把那么多超市小店收起来的时候,五花八门,红布有的是。
她从空间里抽出一大卷红绸,抖开,红艳艳的,在灰白的天光下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