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东打算回东丹了。
这段时间,他在乌克兰接了好多订单。有些直接就是走私,更多的,是走了正常手续的订单。
这里面,老丈人扎哈罗夫出了大力。老头子亲自出面,约了计划委员会的几位高层喝酒,一顿伏特加下来,事情就谈出了眉目。
真正的破局,是方晓东提出来的一个办法。
订单外放。
苏联国内的轻工业产品,缺口实在太大了。老百姓缺衣服,缺鞋子,缺搪瓷盆,缺暖水瓶,什么都缺。可苏联自己的工厂,忙着造坦克,造导弹,造卫星,顾不上这些。
喝酒的时候,计划委员会的一位副主席拍着桌子发愁,说缺口算了三年,越算越大,谁都没办法。
方晓东放下酒杯,慢悠悠说了一句:"国内的厂子顾不上,那就把订单外放。放给东丹这样没有政治立场的国家生产,又便宜,又快。"
一桌子人都愣住了。
副主席皱着眉:"外放?拿什么付账?我们缺的就是外汇。"
"不用付外汇。"方晓东说,"可以以货换货。你们苏联缺轻工业品,可你们不缺石油,不缺天然气,不缺木材和各种矿石。拿资源换产品,各取所需。"
饭桌上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副主席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这个办法,我们也曾想过,但华约体系内的国家,没有能负担起这类业务的,你说的让你们东丹来做,的确……可行。"
的确,不是没想到。是没人敢想,也没人敢去实施。
这一下,直接盘活了很多产业问题。苏联有很多东西缺,但也有很多东西,生产得太多。多的出去,缺的进来,经济账面上立刻好看了。
第一批互换的单子,很快就签了。
苏联出三万吨化肥和两船木材,换东丹产的一百万件衬衫、五十万双胶鞋,外加堆成山的暖水瓶和搪瓷盆。
这位副主席计算了半天,越算眼睛越亮。这笔买卖,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扎哈罗夫坐在旁边,慢悠悠喝着茶,看着自己的准女婿被一群高官围着敬酒,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
这天早上,方晓东刚在扎哈罗夫位于基辅的家中醒来,门铃响了。
电报员送来一封电报,来自巴格达。
方晓东拆开一看,内容很简单:你弟弟开始谈恋爱了,要不要回巴格达看看?否则,孩子都要生出来了。
落款,卡迪姆。
我靠。
方晓东捏着电报,嘴角狂抽。
这憨猛子,难怪在巴格达待得那么安稳,一年都不吵着回来,原来是……
不会真的弄出孩子来吧?他这个当哥的还没动静呢,猛子要是抢了先,这他妈回去,不得给爷爷唠叨死?
加琳娜端着早餐进来,看他捏着电报发愣,凑过来瞟了一眼。
下一秒,她笑得差点把牛奶泼在地上。
"你弟弟?"她擦着眼角,"就是那个见到陌生女孩就脸红的猛子?"
"就是他。"方晓东把电报拍在桌上,"卡迪姆这老家伙,说话没个把门的。我得打电话问问。"
还好,基辅和巴格达没时差。方晓东直接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国际长途。
很长时间的嘟嘟声过后,电话被接起来,传来卡迪姆沙哑的声音:"喂,我是卡迪姆。"
"哈哈,卡迪姆老哥,我是晓东啊。怎么样,最近巴格达的气温,舒服吧?"
"嚯,是你小子?"卡迪姆在那头笑了一声,"电报收到了?要不是李立强说你在苏联,我都不知道你这个家伙在哪里。"
"对呀。我就纳闷了,哪个姑娘瞎了眼,看上我那个傻弟弟了?"
卡迪姆也不隐瞒,把猛子的恋爱经过,从大巴扎一见钟情,到八美元一小时请家教,再到河边表白,一五一十说了个通透。
"你是没看见大巴扎那天。"卡迪姆说得绘声绘色,"你弟弟砍价,本来劲头足得很。人家姑娘一出来,他连价都不还了,还多给了小费。我拽他袖子,他理都不理我。"
说到猛子学英语,卡迪姆的独眼仿佛就在电话那头眯着:"方,我在这边看了大半年。那小子上课,跟着了迷似的,学没学会我不知道,对老师的着迷,倒是无可救药了。"
方晓东听得直乐。
"方,"卡迪姆笑完了,语气认真了些,"你难道不过来给你弟弟把把关吗?这小子,现在完全坠入爱河了。"
"哈哈哈,挺好的。"方晓东说,"你喊他接下电话吧。"
一阵脚步声和喊叫声后,听筒里响起猛子粗犷却带着小心翼翼的声音:
"东……东哥,嘿嘿,你还知道惦记我啊。"
方晓东其实内心很在乎这个弟弟。
他没有调侃他,语气放得很平:"猛子,恋爱了?到哪一步了?能跟哥哥说说那丫头的具体情况吗?"
"嘿嘿。"猛子傻笑着挠了挠头,"哥,她二十一岁,是伊法混血女孩。她很漂亮,我喜欢她。她在法国大使馆当文员,家在底格里斯河对岸。她已经同意我追求她了……"
要说这世上谁跟猛子最亲,自然就是这个堂哥方晓东了。
他毫无隐瞒,把娜吉玛的情况介绍了个遍,从她的蓝眼睛,说到给她做菜,再说到在河边把她抱了起来。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方晓东也不催,就一直听。
他知道,猛子这是想听听他的意见,也盼着能得着他的祝福。
"挺好。"方晓东说,"她的情况,我很满意。"
电话那头,猛子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对了。"方晓东故意板起声音,"卡迪姆的电报里说,孩子都要生出来了。怎么回事?"
"啊?!"猛子差点把电话扔了,"哥!没有的事!我们……我们连手都才刚拉上!他胡说!这老头就会胡说!"
隔着几千公里,方晓东都能想象出他跳脚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行了行了,逗你的。"
"你听我说。"方晓东接着道,"你让她从法国大使馆辞职吧。先给卡迪姆做助手,工资给她翻三倍。然后,你俩坐飞机回东丹度个假,让她看看咱家的实力。"
"啊?"猛子在那头傻了。
"我这里还有点事,要去东德一趟。那边有个叫蔡司的光学公司,我得去交流一下。估计很快也会回东丹。"方晓东说,"咱哥俩,东丹东沙湾见。"
"啊?!哎,哎。"猛子又惊又喜,连忙答应,"我跟娜吉玛说,我得看看她的想法。"
"行吧。现在巴格达和咱东丹已经开通航班了,你让立强帮你办。"方晓东顿了顿,补了一句,"注意安全哈。"
"哎,哥,知道啦。"
……
挂了电话,方晓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第聂伯河,忽然有点想东丹和家乡了。
出来大半年了。
东丹的海,东沙湾的沙子,还有家里那几张脸,都该回去看看了。
同一时间的巴格达,猛子放下电话,原地蹦了一下,差点把天花板撞穿。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大巴扎里,娜吉玛正在她叔叔的摊位上帮忙。
猛子冲到她面前,气都没喘匀,就把事情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个干净。辞职,当助手,工资翻三倍,坐飞机回东丹,看海。
娜吉玛听得眼睛越睁越大。
"你哥哥……真的这么说?"
"我哥说话,从来算数。"猛子把胸脯拍得山响,随即又小心翼翼起来,"你……你愿意吗?"
娜吉玛看着他,碧蓝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憨子。"她用法语轻轻说。
这回,猛子听懂了。这个词,她上课的时候教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