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领布莱尔港的第五天,事情就被方晓东捅上了报纸。
香港的报纸是最先炸的。头版头条,整版的照片——
烧成火炬的巡逻艇,歪在港池里的二战老舰,码头上抱头蹲着的一千多名印国俘虏,还有那台挂着四个人的门座吊机。
当然,最炸的不是照片,是文字。
布莱尔军港上校主官拉吉夫以及中校作战参谋桑吉、少校反潜参谋阿尼尔、中尉助理维杰四名军官,强掳海上游艇进入军港,非法抓捕六名苏联游客,一名东丹公民,强行侵犯两名苏联女游客——
游客是苏联公民,有在职军官,更有将军之女。
签字画押的口供,英文版、印地语版、中文版,一份一份,白纸黑字,登得明明白白。
西方的报纸紧跟着转载,标题一个比一个扎眼。印国海军,一夜之间成了全世界的笑柄。
新德里的记者招待会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发言人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流,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方晓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仗,已经打完了。接下来的仗,在谈判桌上打,在报纸上打。
……
第七天,印国的电报来了。
措辞很客气:印国政府拟派遣特使团访问东丹,就“近期布莱尔军港产生的误会”进行沟通,申请降落东丹机场。
“误会。”方晓东把电报往桌上一扔,乐了,“被打死四百多名士兵,被占领一系列岛屿,到他们嘴里成误会了。”
“三哥,咱,见不见?”林阳问。
“见,为什么不见。”方晓东说,“让他们来墨吉城。布莱尔港就别想了,那里是军事警戒区域,闲人免进。”
他顿了顿,转头喊了一声:“把邵波拉总理叫来墨吉城。让他老人家给我顶在前面,打太极,他比我还在行。”
……
印国特使团到的那天,墨吉城机场下着小雨。
雨刚停,跑道上的积水还没干。
领头的是印国外交部秘书级高官梅农,头发花白,一脸官相;陪着的是海军中将乔普拉,从舷梯上下来那一刻起,脸就黑得像锅底。
可黑也没用,东丹居然把礼数给做足了。
红毯从舷梯口一直铺到检阅台,邵波拉总理一身白色礼服,带着政府的一干官员,站在红毯尽头等着。
仪仗队持枪肃立,军乐队奏两国国歌,礼炮二十一响,一炮不少。
梅农跟邵波拉握手的时候,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外交场合,礼数就是脸面,东丹给足了印国脸面。
可接下来,味道就变了。
检阅完仪仗队,机场上空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八架歼七,分两个四机编队,从跑道上空五百米的高度呼啸而过,机翼下的导弹挂架看得清清楚楚。
紧跟着,四架强五,贴着海平面方向通场,拉出的音爆震得候机楼的玻璃嗡嗡直响。
梅农仰头看天,嘴角抽了抽。
从机场进城的路上,摩托车队开道,前后十几辆。
公路两旁,每隔五十米就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东丹士兵,枪刺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
路过机场边的军营时,一队六九式坦克正好开出来训练,履带碾得大地发颤,炮塔上的炮管,齐刷刷地指向公路的方向。
乔普拉中将坐在车里,一路没说话,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这哪是迎接,这分明是示威。
……
谈判设在墨吉城市政厅的会客室。
邵波拉总理亲自坐镇,身边配了个翻译,一席军政官员分列两边。老头儿的英语只够打招呼,谈判全靠翻译传话。
邵波拉语气随和,经翻译用字正腔圆的英语说出来,再配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脸,更像是在接待友邦。
梅农一坐下,先把外交照会拍在桌上,措辞强硬:
强烈抗议东丹入侵印国领土,要求立即从安达曼群岛撤军,交还布莱尔港,释放全部印方人员。
邵波拉双手接过照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笑眯眯地点头。
“梅农先生,先消消气。”老头儿慢条斯理地开口,“有几句话,我要先说清楚。”
“第一,布莱尔军港是印国的领土,这一点,我们东丹从来没有否认过,今天也不否认。”
梅农和乔普拉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看来,这东丹政府,挺好说话的。
“第二,”邵波拉竖起两根手指,“我们的军队为什么上岛?因为贵国的军人,非法扣押、殴打、残害我们的客人——六名苏联公民,其中两位是在职军官,两位受害女性,更是将门之女。他们的游艇发出了求救,我们的外宾危在旦夕。”
“而且,我们东丹出兵之前,军委主席还特意跟布莱尔军港方面通过电话,要求他们立刻放人。遭到拒绝之后,才发起进攻。我们的目的,是解救人质,不是占领军港。这一点,全世界的报纸都报道过了,国际社会是有公论的。”
“第三——”邵波拉笑了笑,“人质已经解救出来了。军港嘛,占着别人的东西,终究不合适。归还,不是不可以谈判。”
梅农精神一振,身体往前倾:“总理先生这话,很对,我们愿意接受批评。那么贵方打算什么时候撤军?”
“别急嘛。”邵波拉摆摆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慢条斯理地推过去,“归还之前,得先把账算清楚。梅农先生,这是我们这次营救行动的账单,您过目。”
梅农低头一看,血压当场就上来了。
阵亡官兵抚恤金,每人二十万美金,一百四十一人;被击落的歼七战斗机,三架,每架战机包括机载导弹,售价八百万美金;受创的护卫舰,两艘,维修费八百二十万;各型导弹消耗,六十七枚;燃油、弹药、后勤、船只征用、军事补贴……
林林总总,合计:两亿九千万美金。
“这……”梅农的手都在抖,“这简直是天文数字!你们根本没有——”
“没有什么?”邵波拉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阵亡将士?梅农先生,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贵军的萨姆导弹和高炮也不是吃素的。我们每一个数字都有档案,有抚恤金发放记录,有烈士名单。”
“欢迎贵国派调查组来核实。”邵波拉贴心地补充,“不过布莱尔港现在是军事警戒区,安全起见,我们不接受外来人员登岛。什么时候解除警戒?那要等那笔赔款结清之后,才可以。”
“另外,”邵波拉又抽出一份文件:
“还有一笔账。六位苏联受害者的医疗费、精神损失费、名誉赔偿,以及我方香江号游艇的损毁。苏联受害者们已经正式授权东丹,代为追偿。这笔钱,两千万美金,我们希望印国政府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尽快支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梅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加起来三亿一千万美金。
印国一年的军费开支才多少?真把这数字报回新德里,他梅农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可拒不支付,安达曼群岛就要不回来。若是付,又不可能付得起。
这就是个死结。难道真要再打一场战争?
乔普拉中将凑到梅农耳边,压低声音,用印地语飞快地说了几句。
梅农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把两份账单轻轻推了回去。
“总理先生。”他的语气软了下来,“这笔费用过于巨大,超出了我的授权范围。我需要向新德里请示。”
“应该的,应该的。”邵波拉连连点头,笑得愈发慈祥,“请示嘛,是得好好请示。不着急,我们等得起。”
“墨吉城的海鲜不错,沙滩也漂亮。几位要是不着急回去,多住些日子,我们东丹会安排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