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吉城市政厅,会客厅隔壁的休息室里。
方晓东靠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听隔壁邵波拉的完整表演。
瓜子壳嗑了一地。
听完最后一句"多住些日子,我们东丹会安排好",他把瓜子往茶几上一扔,笑了。
"三哥,你这账单……"林阳坐在旁边,欲言又止,"阵亡一百四十一人,被击落三架歼七,两艘护卫舰受创……咱们这一仗,明明没什么损失啊。"
"废话。"方晓东拍拍手上的瓜子末,"打仗是打仗,算账是算账。这账又不是给咱自己看的,是给新德里看的。他们又没本事去核实,这就叫漫天要价。"
"再说了,"他往沙发上一靠,"咱们没损失,是因为咱们打得漂亮。咱打得漂亮,关他印国佬啥事?"
那张账单,就是他熬了一个晚上,亲自编排的。
三亿一千万美金的赔款,印国是肯定不会愿意出的。那可是1982年的三亿一千万美金。
方晓东掰着手指头,给林阳分析印国的家底。
此刻的印国,英迪拉·甘地重掌政权没两年,政局刚从紧急状态的动荡里稍稍平复。
可底下暗流涌动——克什米尔在闹,旁遮普的锡克人在闹,南印各邦的地方诉求,一波接一波。
经济发展缓慢,工业基础残缺,农业靠天吃饭。财政极度紧张,全年GDP两千亿美元,军费就得六十来亿,可这笔钱的大头,还得供养那支上百万的庞大陆军。
轮到海军,经费就捉襟见肘了,唯一那艘航母,还是英国人二战玩剩下的货,三天两头趴窝。
更关键的是,海军的远洋投送能力极差。
他们本土离安达曼群岛一千两百多公里,鞭长莫及。东丹要是放开架势,跟印国在布莱尔军港周边打一仗,赢面很大。
"赔款,出不起;打,打不过;苏联在这件事上,肯定不会帮着它,估计还得反过来施压。"方晓东总结,"林阳,你说说,换了你是印国总理,你怎么办?"
林阳想了想:"只能先搁置着,拖着?"
"聪明。"方晓东打了个响指,"他拖,我也拖。拖着拖着,岛上的机场修好了,码头扩建了,雷达站架起来了,咱家最新研制的岸基导弹、空空导弹、反舰导弹,也就都安排到位了——生米,就煮成熟饭了。"
……
果然,印国这帮讨债鬼还没走,方晓东的靠山,后脚就到了。
第四天上午,墨吉城机场的上空,响起一阵截然不同的引擎轰鸣。
一架涂着红星的安-12军用运输机钻出云层,稳稳落地。
舱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群肩章闪亮的军官,当先走出来的是个扛着两颗金星的中将,头发花白,腰板笔直——敖德萨军区参谋长,波多夫中将。
他身后那几位,则是另外几个孩子的爹。
跟着下飞机的,还有一位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苏联外交部副部长,雅科夫列夫。
最后从舱门里出来的那个人,让接机的方晓东心脏都漏了一拍。
方晓东又惊又喜。
来的是谁?扎哈罗夫。
苏共政治局委员,乌克兰第一书记,加琳娜的父亲。
也是方晓东的靠山兼便宜老丈人。
这种级别的干部,出一趟国,克里姆林宫都得关注着。
他亲自过来,明显是给方晓东站台来了。
没容方晓东上前,停机坪上先哭成了一片。
波多夫中将三步并两步冲到卡佳面前,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搂得死紧。
这位以铁面著称的老将军,肩膀一耸一耸的。谢尔盖、安东他们也各自被自家老爹牵着手、骂着、又心疼着。
柳达的父亲是个空军少将,抱着女儿,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翻来覆去就一句:"丫头,别怕,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好一阵,波多夫才松开女儿,抹了把脸,转头望向人群里的方晓东。
"爸爸,他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也是他救了我,替我报了仇!他叫方晓东——"卡佳赶紧给自家老爹介绍,叽叽喳喳,把方晓东怎么连夜出兵、怎么把她从看守室里救出来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老将军越听,眼神越沉。
波多夫大步走到方晓东面前,双脚一并,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
"你好。"老将军说的是俄语,语气刚硬,"谢谢你。这个情,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记一辈子。"
方晓东同样还了个军礼,刚要客气两句,胳膊被人一把拽住了。
扎哈罗夫不知什么时候踱了过来,也不等他反应,张开双臂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蒲扇大的手掌在他后背上拍得砰砰响。
"臭小子!"老头子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眼睛里全是笑,"你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我以为琳娜也出事了!我闺女呢?没吓着吧?"
"好着呢。"方晓东笑道,"这会儿应该在东沙湾,准备你们的晚宴呢。"
"嗯。"扎哈罗夫点点头,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脸严肃,"你小子,是不是想把那个布莱尔港给吞了?"
"嘿嘿,还是您老了解我。"方晓东也不装了,"这么关键的位置,卡在马六甲的喉咙口上,怎么能不占下来。"
"哈哈哈,好小子。"扎哈罗夫哈哈一笑,揽住他的肩膀,跟揽自家孩子一样,朝前就走,"你这一点随我,看见蛋糕,就得果断下刀子——"
老头子表情复杂地下了命令:
"晚上找个地方,我们爷儿俩,好好聊聊。"
在这群人里,数扎哈罗夫的地位最高。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下,转过身,朝那群将军和雅科夫列夫挥了挥手。
"都把架子收一收,在这里,都别客气。"老头子嗓门不小:
"这是我女婿的地盘。往后他在这一片做事,还请各位,多支持他。"
将军们都笑着应诺。
波多夫中将深深看了方晓东一眼。这一眼的分量,比刚才那个军礼还重。
方晓东站在原地,心里乐开了花。
老爷子这句话,顶十个师。
……
当天下午,苏联观察团的一众人员,先在别墅里听了六个孩子的完整讲述。
从游艇上怎么被拦,到看守室里怎么被捆,再到安东怎么用俄语在电话里报的信。讲到关押室那一夜的时候,屋里没人说话。波多夫中将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一会儿就满了。
林阳把四份口供的原件送了过来,一人一份。波多夫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签字画押的那一页,捏着纸的手指关节发白,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听完了,将军们只有一个要求。
"方晓东同志,那四个畜生,还活着吧?"波多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我们想亲眼见见他们。"
"活着呢,都活着。"方晓东点头,"在布莱尔港码头吊了三天,口供录完,照片拍足,就放下来了——人的骨头架子经不住那么吊,再吊,就出人命了。现在押回墨吉城,单独看押。"
不是方晓东心慈手软。还派军医隔天检查他们一次,该治的伤还给治。
他心里清楚——死了的罪犯一文不值,活着的、会开口的罪犯,才是跟印国扯皮的筹码。他要榨干他们每一分价值。
"现在我就带你们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