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竖起大拇指:“课长高明!法租界的巡捕房死保陆家,对我们严防死守。现在被我们逮到,他们只有任您宰割的份。拿下陆家这头大肥羊,您的功劳绝对能在松井司令面前拔得头筹。”
两人相视大笑,举杯相碰。
他们根本不知道,脚底下几米深的冰冷江水里,张猛已经把第一个强酸腐蚀罐的橡胶吸盘,死死按在巡逻艇动力舱底部的铁皮上。
张猛单手抵住玻璃罐,另一只手扯出顶部的硬塑拉环。
高浓度工业废酸瞬间涌入吸盘内的真空腔体。酸液直接啃食厚实的船底钢板。高温产生,密集的化学反应气泡不断冒出。
但这所有动静,全被那层厚实的真空橡胶罩死死闷在里头。
水下真空隔绝了声波传递。即便酸液把钢板腐蚀得再剧烈,声音也传不到江水里。日本人的监听器在这套装备面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摆设。
张猛打出一个手势。
身后二十名陆家暗卫在水底迅速散开。他们游到动力舱正下方,将剩余的强酸罐全部压在铁皮上,拔除拉环。众人快速上浮后撤,隐入暗流区。
另一侧江底。老李带青帮水鬼摸到了巡逻艇尾部。
水流卷着泥沙冲击脸颊。老李咬住牙关,在水下猛挥右臂。
三名精壮汉子合力扯开大网孔的粗铁丝。水下无处借力,汉子们直接用肩膀顶住船底,憋着气,把几十米长的铁丝网塞进巨大的青铜螺旋桨与传动轴的间隙。
一圈。两圈。三圈。
铁丝死死绕住轴承。老李抄起大号铁钳,将铁丝两端对接,双臂肌肉隆起,狠狠拧成一个死结。
只要武田一郎下令发动引擎,这团死结会瞬间卡死螺旋桨,直接把机器憋到报废。
江滩边。狂风压断大片芦苇。
依萍抬起手腕。
十一点四十。
水下布置结束了。
她微微侧首,语气冷厉:“老王。开远光探照灯,给我把光柱打到对面的驾驶舱上。扩音喇叭拿来。”
老王拔腿冲向改装过的福特重卡,双手攥住外接蓄电池上的黄铜闸刀,用力往下一拉。
咔哒。
两道极其刺眼的强光瞬间爆射而出,撕裂太仓江面的黑雾,直挺挺砸在江心巡逻艇的防弹玻璃上。
高级舱室内。
武田一郎正喝着红酒。强光刺入眼睛,他没有任何慌乱,极其老练地翻滚到防弹钢板后方,大声呵斥。
“所有人隐蔽!关闭舱内光源!不要给岸上留靶子!”
日本兵手忙脚乱地拉下厚重的钢板百叶窗。两名副官拔出王八盒子靠在死角。
“课长!岸滩上只有一辆卡车!没有看到陆家的步兵连!”副官透过玻璃缝隙窥探,快速汇报。
武田一郎依旧蹲在原地,抓起内部通讯器,直通底舱监听室:“监听兵!水下有没有异常?有没有水鬼潜伏?”
通讯器那头传来监听兵极度松懈的汇报:“长官!水底听音器没有任何反应。五十米内连条大鱼都没有,更没有凿击铁皮的声音。绝对安全!”
听完这句保证,武田一郎紧绷的脸色松弛下来,发出一声嘲弄的冷笑。
太仓江水冷得能把骨头冻碎。没有潜水服根本下不来。陆家在岸上虚张声势,水下毫无动作,显然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就在这时,江滩上的高音扩音器里,传出依萍毫无波澜的女声。声音盖过江风,清晰地砸在巡逻艇上。
“船上的人听着。我是陆依萍。你们要的十万大洋现钞,全在这辆车里。想拿钱,先让我看一眼陆家的货船,还有我手底下那十几号人!”
武田一郎先是一愣,随后嗤笑出声。
陆振华真是老糊涂了,居然派个女人来江面上谈判。
武田一郎绝不走出绝对安全的铁壳子。他拿起船载扩音器,隔着防弹钢板喊话,声音在江面激荡。
“陆小姐胆识过人!想看人,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艘艇上装配了水冷重机枪和江底监听网。你最好别耍花招。把装钱的箱子派人送上小艇。清点完数目,我立刻放人和货船!”
武田一郎嘴上谈着交易,转头冲副官打出割喉的手势,压低声音下令。
“通知甲板机枪手。只要他们把装钱的皮箱卸下车,离开卡车掩体。两挺重机枪立刻交叉开火。连人带钱,全部打碎。”
他要现大洋,也要陆依萍的命。
探照灯后方。依萍握着喇叭,冷眼盯着那艘铁王八。
武田比前任课长聪明,懂得龟缩在装甲里拖延时间。但这也正是依萍想要的。他拖得越久,江底的强酸腐蚀得越深。
“十万大洋装在三个铁桶里,我搬不动。”依萍继续喊话,故意拉长音调,“你们要钱,自己派小艇带着起重滑轮来拉。如果我看不到我的人全须全尾地活着,这三个装钱的铁桶,我立马引爆燃雷管。大不了一拍两散!”
武田一郎在舱内冷哼。
铁桶装钱?怪不得岸上的人不下车。
“把侧方探照灯打到货船上。让她看看那群废物。”武田从容下令,自以为掌控了全局。
巡逻艇侧面的探照灯猛地转动,惨白的光圈框住了并排停靠的木制货船。
甲板上。小刘和十几个底层的护院伙计被扒得只剩单衣,双手反绑。江风刮在身上像刀子剔肉,几个人冻得浑身发紫。
强光打来,小刘睁不开眼。他努力抬起头,透过光晕,看清了岸上那辆重卡,看清了探照灯旁披着呢子大衣的女人。
“是大小姐。”小刘牙关打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旁边十几个伙计跟着哽咽。他们这些跑船的下人,命如草芥。平时货物被劫,大老板躲在租界根本不会管他们死活。可陆家大小姐,居然真的大半夜带着十万现金,站在这荒郊野外跟日本军队抢人。
小刘死死咬住嘴唇。这条命卖给陆家,下辈子也值了。
依萍放下望远镜。她看清了小刘等人。没有残疾,人还活着。
时间指向十一点四十三分。
强酸已经啃食了近十分钟。船底半寸厚的装甲钢板,现在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铁皮。
谈判到此结束。
依萍端起扩音喇叭,语气冷到极致:“钱就放在这里。你有胆子,就亲自下来搬。武田一郎,我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
武田一郎扫了一眼桌上的怀表,满脸轻蔑。
女人就是愚蠢。
底舱内。监听兵正端着搪瓷缸喝热茶。水下除了微弱的水流声,没有任何异响。
突然。
“咔嚓!”
一道极度尖锐的钢铁撕裂声在动力舱底部炸响。这不是锤子凿击的声音,这是钢铁结构被彻底摧毁的断裂声。
高强度的太仓江水水压,瞬间压垮了那层被强酸吃透的最后铁皮。
“轰!”
坚不可摧的巡逻艇底部,二十个窟窿同时爆开。狂暴的江水带着巨大的冲刷力,呈喷射状直冲动力舱。
监听兵手里的搪瓷缸摔个粉碎,底舱的红色警报灯疯狂爆闪,刺耳的蜂鸣声瞬间撕裂了整个船体。
“长官!底舱被炸穿!水淹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