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尖锐的防空警报声,伴随着底舱传来的绝望嘶吼,瞬间划破太仓江面的黑夜。
武田一郎所在的主巡逻艇上,甲板上的武田一郎吓了一跳,手里的喇叭差点摔碎。
“怎么回事?谁让拉警报的!”他猛地转头,冲着副官大吼。
副官还没来得及跑去查看,对讲铜管里已经传出机修兵破音的惨嚎。
“课长!底舱漏水了!十几个大窟窿同时喷水,根本堵不住!江水快淹没柴油机了!”
武田一郎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根本没有往船体老化或意外上想,第一反应就是遇袭。
猛地转头,武田一郎死死盯着岸上那两道刺眼的越野车车灯,气急败坏地一把拔出腰间的指挥刀。
“八嘎!是陆家的阴谋!这个女人根本不是来送钱的,她在拖延时间派人潜水凿船!”
武田一郎脸上的横肉疯狂哆嗦。这里可是太仓江心,船一旦沉没,他们这几十号人全得喂鱼。
“主艇机枪手!对着岸上的车灯开火!二号僚艇,马上给我从侧翼包抄冲滩!把那个姓陆的女人活捉!”
江面上顿时乱作一团。主艇上的机枪手慌忙调转枪口,还没来得及拉栓上膛,驾驶舱里的操舵兵已经死命将引擎油门杆推到底。
轮机舱内,巨大的柴油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传动轴拼死转动。
但是,水底下的螺旋桨早就被老李用十几层三指粗的铁丝网,死死缠成了一个巨大的铁疙瘩。
发动机的马力输出瞬间达到极限,传动轴却被卡得死死的,寸步难行。
巨大的扭矩当场产生恐怖的反噬。
主艇轮机舱里传出“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巨响。比大腿还粗的传动钢轴,被硬生生扭断!
超负荷运转的柴油机直接炸缸。喷射的高温机油溅在短路的电线上,“轰”地一声引发剧烈爆炸。
沉闷的爆响从主艇内部炸开,连带着整块甲板剧烈震颤。一股夹杂着黑烟的巨大火苗,顺着轮机舱通风口直冲十几米高。
武田一郎站在甲板上猝不及防,被这股狂暴的震动掀翻在地,狠狠摔了个狗吃屎,大门牙当场磕断两颗,满嘴鲜血。
还没等他从甲板上爬起来,侧后方距离不到三十米的江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更加恐怖的惊天巨响!
“轰隆!”
张猛带人提前安置在二号僚艇吃水线下的数枚防水定时高爆雷管,在同一时间轰然起爆!
狂暴的爆炸冲击波掀起十几米高的巨型水柱。二号僚艇甚至连起步冲滩的机会都没有,薄弱的侧方装甲被瞬间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直接引爆了底舱的弹药库。
巨大的烈火冲天而起,二号僚艇在江面上当场断成两截,拖着滚滚浓烟和日本兵的惨叫,急速沉入冰冷浑浊的江底!
“课长!二号艇沉了!咱们主艇的发动机也炸了,水马上就要淹到中舱了!”副官扑过去死死拽起武田一郎,看着江面上的残骸,扯着嗓子绝望哭喊。
短短一分钟不到,两艘重兵把守的江防巡逻艇,一艘沉没,一艘彻底瘫痪。
与此同时。
老李带着二十个青帮水鬼,趁着两艘巡逻艇接连爆炸的大乱时机,悄无声息摸上了旁边并排绑着的货船。
货船甲板上,看守小刘等人的两个日本兵,正伸长脖子惊恐张望隔壁着火的主艇和沉没的僚艇,后背完全不设防。
老李翻身上甲板,连身上的水珠都没抖,一记虎扑窜到其中一个日本兵背后。
左手死死捂住对方的嘴,右手抽出锋利的水手刀,照着颈部大动脉狠狠一抹。
滚烫的鲜血喷了老李一脸,日本兵连声都没吭,软绵绵倒下。
旁边另一个水鬼同样动作利落,扭住另一个看守,双手用力一错。
“咔吧”一声,颈骨断裂。
小刘和十几个伙计看到突然神兵天降的老李,激动得眼珠子通红,嘴里塞着破布发出“呜呜”的闷声。
老李挥手,水鬼们迅速上前,割断小刘他们身上的粗麻绳,一把扯出嘴里的破布。
小刘冻得上下牙直打架,声音都在发颤:
“李爷!您怎么来了!我还以为兄弟们今天全得交代在这江面上!”
老李一巴掌重重拍在小刘后脑勺上,低声训斥:
“大小姐在岸上亲自顶着呢!废话少说!赶紧的,这船保不住了!”
小刘猛地转头,看着满船舱白花花的上等面粉和棉纱,急得直跺脚:
“李爷,这可是几万大洋的货啊!就这么扔了?”
老李一把揪住小刘的衣领,眼睛瞪得溜圆:“大小姐亲口交代的死命令!钱没了陆家可以再赚,你们这十几条命没了拿什么赔!货船带不走就原地凿沉,一片烂棉花都不能给鬼子留!马上给我砸船底!”
听到这句话,小刘的眼泪“唰”地一下冲出眼眶。乱世里人命比草贱,跑船的伙计死了,顶多赔家属几块大洋了事。
可陆家大小姐为了救他们这些底层苦哈哈,居然连几万大洋的紧俏货连眼皮都不眨,说扔就扔!
小刘狠狠抹掉脸上的眼泪,回身抄起甲板上的生铁撬棍。
“兄弟们!大小姐拿大洋换咱们的命!咱们不能把好东西留给小鬼子!给我往死里砸!”
十几个被解救的伙计彻底红了眼,一把抢过水鬼手里的榔头和钢钎,疯了一样冲到底舱。
他们对着薄弱的木板船底,高举工具死命打砸。
木屑横飞,冰冷的江水瞬间渗漏进来。
隔壁的主巡逻艇已经倾斜了将近三十度。
武田一郎死死扶着栏杆,透过冲天的火光,看着旁边货船传出疯狂的凿船声。
那十几个原本该被他当做要挟筹码的底层伙计,正发狂般摧毁那批天价物资。而他的二号僚艇,此刻只剩下江面上一圈冒泡的机油。
岸边,陆依萍站立的方向,探照灯的光柱笔直地刺破江面,仿佛在对他进行一场无声的嘲弄。
“疯子!这个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武田一郎嘴里不断涌出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