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辆骚包至极的红色法拉利以一个极其嚣张的漂移甩尾，逆着车流，直接停在了林氏大厦的正门口，堵住了所有车辆的去路。
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保安吓得差点吹响了哨子。
车门向上掀开。
白敬辞从驾驶座上下来，身上还穿着那件品味堪忧的粉色西装，头发因为开快车而有些凌乱。
可那张俊美风流的脸上，此刻却找不到半分笑意，只剩下阴云密布的戾气。
他径直穿过人群，大步走到林清宜面前。
“人，我已经锁定了大概范围。”他说话又急又快，带着一股血腥味，“云城西郊，废弃码头，他有三个备用点，我的人正在分头排查。”
林清宜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这就是白家的能量。
短短十分钟，就能做到警方需要数小时才能完成的部署。
“谢……”
“别说废话。”白敬辞打断她，那双桃花眼死死盯着她，“现在，你听我说，沈万森的老巢在三号仓库，但我不能确定他把人藏在哪，我需要你把他引出来，或者说，让他把注意力从羌蕊身上，转移到你身上。”
“怎么做？”
白敬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耳机，塞进她的手里。
“戴上它，然后，走进大厅。”
他凑近她，压低了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按他说的做，跪下。”
林清宜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你不是让我不要做任何他们要求的事吗？”
“计划改了。”白敬辞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他要诛心，我就让他把戏做全，你越是顺从，他越是得意，防备也就越松懈。”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放心，我不会让你白跪。”
林清宜看着他，这个男人此刻展现出的狠绝和算计，让她感到陌生，又有一丝莫名的安心。
她没有犹豫，接过耳机戴上。
“很好。”白敬辞退后一步，重新变回那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他甚至还吹了声口哨，“去吧，弟妹，演得像一点，哭得惨一点，最好让他觉得你已经彻底崩溃了。”
林清宜转身，一步步走向林氏大厦那扇旋转玻璃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身后，白敬辞的声音通过耳机清晰地传来。
“对了，忘了问。”
“那条蓝色的裙子，是什么料子的？”
林清宜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脑因为这句突兀至极的问话，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什么料子？
现在是问裙子是什么料子的时候吗？
羌蕊的命悬在一线，每一秒钟都可能是她坠入地狱的倒计时，而这个男人，这个刚刚还展现出雷霆手段和通天能量的男人，却在问一条裙子的材质。
荒谬，离谱，甚至带着一种对眼下危局的轻蔑和亵渎。
林清宜的怒火“噌”地一下冲上头顶,从牙关里挤出这句话。
“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耳机里，白敬辞的声线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那种冷静本身就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残酷，“我需要知道，是棉的，雪纺的，还是真丝的，想清楚了再回答。”
男人的笃定让林清宜心头那股翻腾的怒火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她强迫自己冷静。
白敬辞不是个蠢货。
他能在十分钟内锁定对方的藏身范围，就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问一个无聊的问题。
这背后一定有她不理解的逻辑。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解构这个问题的意图。
是为了确认身份？可对方已经说了是羌蕊，也提到了蓝色的裙子。
是为了给狙击手提供辨识信息？材质和颜色相比，并没有更高的辨识度。
还是某种她完全无法想象的，属于白家这种顶级圈层的行事密码？
想不通。
但时间不允许她再想。
林清宜闭上眼，脑海里疯狂搜索着关于那条裙子的记忆。
是上周，羌蕊刚发了奖金，拉着她去逛街，在一家设计师店里看中了那条裙子。
天蓝色的，款式简单，但剪裁很好。
羌蕊当时拿着裙子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咋咋呼呼地炫耀：“怎么样？纯棉的，透气，最适合夏天穿了，而且这个蓝，显白！”
纯棉！
“纯棉的。”林清宜猛地睁开眼。
“收到。”白敬辞的回应快得没有一丝停顿，紧接着，他的指令传来，“进去吧，林小姐，你的表演，现在开始。”
“记住，你是林舒雅的女儿，你很高傲，但现在，你的软肋被人捏住了，你的崩溃，你的绝望，你的屈辱，都要是真的。”
“因为，沈万森那只老狐狸，正在某个屏幕后面，欣赏你的每一个细节。”
林清宜没有再回话。
她抬起脚，迈出了走向大厦旋转门的第一步。
那一步，仿佛有千斤重。
她能感觉到身后保安那愈发惊疑不定的打量，能想象到大厅里那些刚刚还在为她欢呼的员工，将如何见证她从云端跌落泥沼。
尊严，骄傲，母亲留给她最后的体面，都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她亲手碾碎。
她不是在走向一个大厅。
她是在走向自己的刑场。
旋转门缓缓转动，将外面的喧嚣和阳光隔绝。
大厅里冷气很足，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
前台的两个女孩看见她，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是混杂着崇拜和紧张的笑容：“林董好。”
几个路过的部门经理也停下脚步，恭敬地朝她点头致意。
所有人都看着她。
看着这位刚刚打赢了一场漂亮仗，力挽狂澜的年轻董事长。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敬佩。
林清宜的脚步没有停。
她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向大厅最中央那片空地。
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回响，在空旷的大厅里传出很远。
每一步，都像是在倒数。
终于，她走到了大厅的正中心，那个位置，恰好在林氏集团巨大的LOGO下方。
她停住了。
大厅里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谈笑声渐渐消失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不解和疑惑。
为什么林董会站在这里不动？
她要做什么？
林清宜缓缓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她看到了前台女孩脸上的茫然，看到了部门经理们收敛了笑容的脸，看到了更多从电梯里、从各个角落里投来的好奇视线。
很好。
观众，都到齐了。
耳机里，传来白敬辞近乎呢喃的低语。
“就是现在。”
林清宜的身体，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弯下了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