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死寂无声。
就在林清宜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的前一秒。
一只手骨节分明温热而有力，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手腕，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下沉的身体猛地向上提。
林清宜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踉跄，撞进一个坚实而冰冷的怀抱。
熟悉的雪松冷香瞬间包裹了她。
她猛地抬头。
是裴佔。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冷白的锁骨。
整个人像是从极北之地走来的神祇，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寒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周围的员工都看傻了，窃窃私语声瞬间爆发。
“是裴氏的裴总！”
“他怎么会来？还……还拉住了林董？”
“天啊，这气场感觉空气都快结冰了。”
裴佔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这个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的女人身上，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由又加重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谁准的？”
林清宜的脑子一片空白，她还陷在白敬辞的计划里，裴佔的出现，轰然砸进了她紧绷的神经。
“裴佔！你他妈疯了吗！谁让你来的？滚开！”
耳机里，传来白敬辞压抑到极致的咆哮，语气是计划被全盘打乱的暴怒。
裴佔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林清宜耳边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耳机上，伸出另一只手，动作不算温柔地将耳机从她耳朵里摘了出来，捏在指尖。
“白敬辞，收起你那套上不了台面的把戏，我的人，轮不到别人用这种方式来算计。”裴佔对着那枚小小的耳机，声音透着冷漠。
“裴佔！你这是在害她，不是在救她！你懂个屁！”耳机那头的白敬辞彻底失控，“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子吗？沈万森那条老狗要的就是激怒你！”
“激怒我？”裴佔轻嗤一声，松开林清宜的手腕，转而揽住腰，将人更紧地护在自己身侧。
然后，抬起头，目光如利剑般，精准地锁定了大厅斜上方的一个监控摄像头。
“沈万森，三十年了，你的手段还是这么见不得光，只会躲在阴沟里，用女人和孩子当筹码。”
裴佔开口了，声音通过大厅的空气，也通过那个小小的监控设备，清晰地传向了未知角落里的某个人。
“想要林氏，想要她的命，可以。”
裴佔的薄唇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对着摄像头，一字一顿地道：“自己从你的老鼠洞里滚出来，堂堂正正地站到我面前，来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根手指发力，那枚微型耳机“咔”的一声，碾成了齑粉。
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走。”
裴佔不再看那个摄像头一眼，揽着身体还有些僵硬的林清宜，转身就朝大厦外走去。
秦朗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门口，身后跟着两排黑衣保镖，迅速清出一条通路。
所过之处，人群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退开，没人敢直视裴佔那张阴云密布的脸。
直到坐进那辆熟悉的库里南，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林清宜紧绷的身体才陡然一松。
车内的气压低得可怕。
裴佔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车窗外，下颌线绷得死紧。
“你以为裴家的禁令，能拦得住我？”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冷得掉渣。
林清宜心脏一缩。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我……”
“为什么要听白敬辞的？”裴佔打断她，转过头，黑眸死死地锁住她，“用你的尊严去换一个不确定的结果，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男人语气里没有质问，却带着失望。
林清宜被他看得无所遁形，垂下眼睫：“这是最快的办法，我不能拿羌蕊的命去赌。”
“所以就拿你自己的命去赌？”裴佔的怒火再也压不住，“林清宜，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要是跪下去了，你就再也站不起来了！沈万森要的不是你认错，他要的是你这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里，像你母亲一样！”
林清宜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裴佔拿起了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李叔。”裴佔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份冷静之下是更深的寒意，“云城西郊，废弃码头，有人过界了。”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裴佔看了一眼腕表：“不用查了，直接清场，我给你十五分钟，动静大一点，我要让某些躲在暗处的老鼠知道，云城的天，还没变。”
挂断电话，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
林清宜的心跳得飞快。
李叔？能让裴佔用这种命令口吻说话的李叔，绝不是普通人。
他这是……直接动用了别的力量？
这比白敬辞那种家族私下部署的营救，要高出不止一个维度。
但，也更危险。
这等于裴佔为了她，公然将整个裴家，彻底拖入了这趟浑水。
过了许久，林清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着裴佔的眼睛。
“你这么做，不仅违背了裴老爷子的命令，还打乱了白敬辞的部署，如果沈万森狗急跳墙，对羌蕊……”
“他不敢。”裴佔打断她，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望不见底的夜海，“你，可以跪天，跪地，跪父母了，但绝不能跪垃圾。”
林清宜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一股滚烫的暖流涌遍四肢百骸。
她还想说什么，裴佔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莫名的嘲弄。
“至于白敬辞……他今天就算计划成功，也救不了羌蕊。”
林清宜瞳孔骤然一缩：“什么意思？”
裴佔看着她，那双总是覆盖着冰霜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甚至是怜悯。
“因为他不知道，从一开始，沈万森真正的目标，就不是你。”
车厢内死寂一片，库里南厚重的隔音玻璃将外界所有的嘈杂都切断了。
林清宜听着裴佔最后那句话，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紧绷的弦断了。
目标不是她？
沈万森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又是对赌协议，又是绑架恐吓，难道仅仅是为了玩一场声东击西的游戏？
“沈万森在华尔街能被称为食尸鬼，靠的不是这种小家子气的报复。”
裴佔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节奏缓慢而沉重。
“他要的是白家在N国的矿，白敬辞虽然名声在外是个纨绔，但白家所有的海外暗线都握在他手里，沈万森动不了白家的根基，所以他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让白敬辞在情急之下动用白家认的理由。”
林清宜转过头，死死盯着裴佔，“你是说，羌蕊只是他用来试探白家底牌的牺牲品？”
“不止是牺牲品。”
裴佔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白敬辞刚才问你裙子的料子，你以为他是在关心羌蕊？他是想确认，羌蕊身上那个定位器还能撑多久，白家在每个核心成员，甚至和核心成员关系密切的人身上都埋了东西，但这种东西，一旦被触发，就等于向外界宣告，白家在跨境安全领域越界了，沈万森在华尔街的那些律师团队，正盯着这个机会，只要抓到白家违规的证据，他在海外就能名正言顺地吞掉白家所有的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