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堡顶层,殿门被推开。
一股浓重的药剂味扑面而来。女王寝宫里没有侍从,空荡荡的。
帝国女王靠在床头,面容枯槁,旁边的生命体征仪上的数值正往下掉。
黎初感觉心脏被攥紧了。她快步走到床边,双膝跪在了地上。
“母亲。”她的声音有点发涩。“我回来了。”
女王听见声音,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慢慢对焦在黎初身上,灰暗的眼底有了点光。
“回来就好。”女王气息不匀,语调却透着几分安抚。
“蓝斯刚送来了她耗费十年心血研制的SSS级异能药剂。她说只要服下,不仅能治愈旧伤,还能助我突破停滞了整整二十年的精神力瓶颈。”
看清那支药剂,黎初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上一世那场烧毁星堡的滔天烈火,再度在脑海里肆意蔓延。
当年母亲正是饮下这管药液,导致精神海突破失败彻底崩溃。
第五军团与叛军趁机打着“女王疯魔”的旗号,堂而皇之地踏平了王室。
黎初一把按住药管,手指用力得发白。
“不能喝!”黎初说得很坚决,“这药从来没人试过,效果全凭她一张嘴。蓝斯野心勃勃,人鱼一族居心叵测!绝不能喝!”
她想把洛泠渊在深海幻境里的一切说出来,女王却抬起了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初初,你当真以为我老眼昏花,连他们的算计都看不透?”
女王眼里有了些锐气。
“三千年前,坐上王座的,就是他们幻海人鱼一族。他们做梦都想恢复人鱼一族的荣耀。”
黎初微怔,眸光闪动。
女王喘了口气,压低声音:“如今黎霜在废土星域回不来,派去接应她的大元帅也断了联络。九个老狐狸,已经有七个倒向了苏冉冉和圣殿。”
女王死死扣住黎初的手腕。
“要不是你觉醒异能稳住了第九舰队,这星堡早就换了主人。我喝它,是为了制造‘即将突破’的假象,震慑住那群公爵,让他们不敢乱动!”
“我是在用这条命拖时间!”女王眼眶发红,指节颤抖,“初初,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接管这个烂摊子。”
黎初死死咬住后槽牙,将女王冰凉的手裹在掌心。她不能让前世的悲剧再发生。
“我绝不让您去送死。”她脑子飞速转动,很快想到了什么。
“K星废土深渊最深处,有‘生命之晶’。”黎初语速很快,“那是唯一能无副作用治愈高阶精神海的神物。我去给您取回来!”
没等女王说话,黎初又说了一件事。
“还有,蓝斯这么急着扶持苏冉冉上位,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师徒情分。”
黎初冷笑一声,“她快死了。她需要一个高阶药剂师帮她续命,或者,是物色一个好用的傀儡。”
女王眉头紧锁:“不可能,她的生命体征没有异常。”
“伪装罢了。”黎初语气笃定,“用不了几天,她就装不住了。”
黎初心中暗道,毕竟前世就是蓝斯死了,将手上所有的底牌都给了苏冉冉,才让她登顶。
黎初凑到女王耳边,用很低的声音说出了接下来的计划。
寥寥数语,女王眼底的震惊逐渐转化为狂热,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快意和骄傲。
她脱力地靠回枕头上,看着女儿,满是欣慰。
“去放手做。从现在起,整个王室、暗卫,还有元老院剩下的资源,全听你调遣。”
……
同一时间,观星塔地下密室。
空气阴暗潮湿,一个蓝色的五芒星阵正在运转。
洛泠渊被困在阵眼中央,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水滴顺着他苍白的下巴落下。上一世黎初自爆兽核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
那是黎初封印在星辰石里,专门留给他的专属折磨。
阵法外,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他生着一张与洛泠渊完全相同的脸,气质却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轻浮,以及压抑多年的嫉恨。
这是洛泠渊的双生子弟弟,洛冰。一个因为血脉稍弱,自幼便只能像影子一样藏在暗处的替代品。
“母亲。”洛冰看着阵法里痛苦的哥哥,“哥哥为了个陆地雌性弄成这样,太丢人了。哥哥能做的我也能做到。”
蓝斯眼皮都没抬,权当没听见洛冰那僭越的野心。
半空水波荡漾,人鱼女王的虚影出现。
一阵安抚的歌声在密室里响起,蓝光灌入洛泠渊的身体。他背上撕裂的伤口开始愈合。
洛泠渊霍然睁开双眼。
那双蓝色的眼瞳里先是无尽的空洞,接着被前世的血色与今生求而不得的痛楚尽数填满。
他像头濒死的兽般趴在地上,十指死死抠着石板,划出刺目的血痕。
“哥哥可真是把我们人鱼族的脸丢尽了。”洛冰居高临下地嘲讽。
洛泠渊闻言,迅速回神,撑着手肘站直身体,一点点整理好凌乱的衣襟。
他连余光都没施舍给洛冰,单膝触地,朝着蓝斯恭敬行礼。
“母亲!”
那份属于顶级异能者的骄傲,并没有因为狼狈而消失。
蓝斯神色稍缓,手指微抬,一支流转着幽蓝光泽的药剂悬浮在洛泠渊跟前。
“SSS级治愈药剂。”蓝斯的声音毫无温度,“喝下去,它能让你由内而外恢复如初,清除所有的污染与痛楚。不过代价是断情绝欲。”
“只要喝下去,你可以继续做高高在上的圣殿大祭司,统领整个星际的神权。”
洛泠渊盯着那管药剂,胸膛剧烈起伏。
噩梦里的画面又涌了上来。前世的他对黎初那么冷漠,怕就是因为被灌了这种药,逼疯了自己,也亲手把黎初逼死。
要是再喝一次,黎初连恨都不会再给他。
他不能重蹈覆辙,也舍不得将深爱之人的痕迹洗干净。
那是他们相爱过的唯一凭证,哪怕是假的,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抱住的东西。
他定在原地,没动。
洛冰在一旁嗤笑出声,迫不及待地落井下石:
“母亲,既然哥哥舍不得他那点廉价可悲的情爱,不如由我代劳,替他坐稳这个大祭司的位子,让我们人鱼一族重返巅峰。”
洛泠渊转过头,眼底骤然聚起骇人的戾气,周身属于大祭司的威压直逼洛冰。
“就凭你?”洛泠渊冷冷地回击,“假扮我几日就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真当星堡那位女王是瞎子?”
说完,他重新仰头看向蓝斯:“母亲,此事牵连甚广,请容我几日考虑。”
“我没耐心耗在一个废物身上。”蓝斯眼神很冷,将药剂收回了空间纽扣。
“把他打入黑水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见。”
蓝斯站起身,裙摆拖过地面,冷酷地留下一句话,“大祭司的位子,从来就不是非你不可。”
洛冰闻言,眼底的狂喜再也按捺不住。
洛泠渊被守卫生拉硬拽地拖入黑暗深处。
他的蓝眸死死锁定洛冰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庞,心底升起恐慌。
他不在乎那个虚名。
他怕的是,如果这个冒牌货,顶着他的脸、用着他的身份去碰黎初,那比抽干他的血还让他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