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推开寝宫的门。
走廊的灯光追着她的脚步逐一亮起。
身体的酸痛与异能透支后的虚弱,让她连指尖都在轻微发抖。
那管伪造的药剂和废土深渊的计划,几乎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门刚合上,一个高大的影子就覆了过来。
晏殊寒长臂一伸,不容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
温热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背与膝弯,独属于高阶雄性的冷杉信息素,蛮横地将黎初整个包裹。
“殿下现在需要休息。”晏殊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剩下的事,交给我。”
黎初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底的烦躁也跟着平复了些许。
她阖上眼,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嗓音里透着倦意:“沈祈那边情况如何?第九舰队到哪了?”
晏殊寒抱着她大步走向专属的悬浮梯,听见这个问题,下颌的线条收紧了一瞬。
他想起十分钟前,通讯器里沈祈那混杂着电流杂音与血腥气的汇报。
第九舰队在押解要犯回航途中,于陨石带遭遇了星际海盗的伏击。
对方对舰队的阵型漏洞和机甲弱点了如指掌。
护卫舰被粒子炮撕开,几十个跟着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就在冰冷的太空中化作了宇宙尘埃。
晏殊寒收紧了抱着黎初的手臂。
但他吐出的话语却克制得近乎平淡。
“沈祈他们已经在回航的路上,舰队只是遇到些星际风暴,行程耽误了,不过有些事,我需要亲自去处理。”
黎初安静地窝在他怀里,没有接话。
精神海深处那枚属于沈祈的契约烙印骗不了人。
她能清晰感觉到从烙印传来的虚弱波动,另一枚属于姜墨白的印记也黯淡无光。
虽然都没有生命危险,但也绝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遇到点风暴”那么简单。
她知道晏殊寒在撒谎,这个人总想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下,好让她能安心睡个好觉。
黎初没有戳穿他那点笨拙的温柔。
她稍稍直起身,打开智脑手环,快速查阅这五天缺失的帝国情报。
刚进入界面,一封标红的匿名简讯直接弹了出来。
【帝国明珠失联五日,原来是忙着替王室料理后事。可惜了,这场火烧得再大,也燎不到干干净净的人。】
落款没有名字,但这股得意洋洋的劲儿,除了被捞走的封雪晚,找不出第二个。
黎初指腹划过屏幕,飞快地浏览着情报。
白赫在黑狱审讯期间,被不知名的人潜入,直接一枪爆头。
白鹿公爵在偏厅被带走后,不到半天就在收押所咬舌自尽,两人死得太快太巧,核心线索全部中断。
罪魁祸首之一的白蕊,因为家族丢出替罪羊,只被元老院以“监管不力”为由剥夺爵位,流放到边缘荒星。
对一个养尊处优的A级雌性来说,也勉强算得上是一个打击,可这远远不够。
而封雪晚,在月光湖那场丑剧后,靠着身体投靠了黑熊公爵,有了公爵府的庇护,她成功逃过清算,离开了帝星。
一切都像在前世的轨道上运行,难道她所有的努力都是无用功,命运终究无法改变?
不,她绝不信命!
黎初的视线继续下移,最终停在了黑狱的结案报告上。
她看到了一个在意的名字。
被晏殊寒下令重刑伺候、关在黑狱最底层的封雪银,竟然出狱了。
不仅出狱,档案上还明晃晃地记着一笔大功:在黑狱暴动期间,协助阻拦重犯越狱,立下奇功。
元老院当庭下令释放,甚至还给他颁发了帝国三等荣誉勋章。
黎初看着“封雪银”三个字,发出一声冷笑。
“当初真该提早杀了封雪银。”黎初关掉终端。
“白赫的死,白鹿公爵的自尽,还有那场该死的黑狱暴动,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
晏殊寒跨出悬浮梯,将黎初抱得更紧了些,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
“殿下既然不喜欢,那我就找个机会处理干净。”
他声音喑哑,“殿下沾上的脏东西,都该由我来擦干净,绝不让他再碍您的眼。”
长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晏殊寒等了片刻,没有等到怀里人的指令。
他停下脚步,疑惑地低头看去。
黎初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平稳地睡着了。
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眉头还因疲惫而轻轻蹙着,透出一股让人心碎的脆弱。
晏殊寒放轻了脚步,悄悄催动空间异能。
寝宫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黎初放在柔软的床垫上。
晏殊寒没有起身,而是单膝跪在了床边,想要帮她脱下那双沾了干泥的高跟鞋。
指尖刚触到那纤细的脚踝,他的动作就停住了。
那截脚踝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鞋子脱下。
接着是丝袜。
当薄薄的黑色织物褪去,露出雪白细腻的足弓时,晏殊寒喉结微动。
他托着那截脚踝,将她的双腿挪上床,拉过柔软的被子,仔仔细细地盖好,直到将那片雪色完全遮住。
做完这些,晏殊寒依旧跪在那儿,指尖描摹着黎初苍白的脸颊轮廓。
最终,他俯下身,在黎初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沉重而滚烫的吻。
这个吻停留了很久,带着无尽的虔诚与悔恨。
“对不起。”
空荡的寝宫里,晏殊寒的声音里满是痛苦和自责。
“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在这吃人的帝星,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他缓缓直起身,收回了手。
一转身,他就想起了在月光湖畔,老师祝竹青说的话。
【帝星的形势不容乐观,你身为殿下的第一兽夫,应该为殿下考虑。】
晏殊寒走到窗前,抬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的弯月。
黎初为了拿到生命之晶,接下来要去危险的废土深渊。
而帝星上这些还在上蹿下跳的臭虫——不管是流放的白蕊、苟活的封雪晚,还是自以为布下完美棋局的封雪银,都会是她离开后的大麻烦。
更别提,那些伏击第九舰队,让无数兄弟死在太空的星际海盗,还有居心叵测的人鱼一族。
既然殿下嫌脏,不想亲自动手。
那就由他这把刀,把这些烂肉一块一块地剔干净。
晏殊寒背对着月光,狭长的狐狸眼里再不见半分在黎初面前的温驯,只剩下令人胆寒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