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昼挡在秦烈身前。
中央基地的枪口没有撤，扫描仪沿着余火潮前排移过去，秦烈、岑越、郁锋身上的实验体标记接连跳上屏幕。
带队男人听完通讯里的命令，抬手示意前排暂缓推进。
“检测正常，愿意离开的，解除武装。实验体接受登记、监管，中央基地愿意接纳。”
他看向余火潮后方。
“反抗者，执行清剿。”
孩子缩在大人怀里，伤员靠着墙，负责防守的人仍守着原来的位置。
一个腿上缠着绷带的男人先把妻子往外推。
“你……带孩子走吧。”
女人抱紧孩子。
“那你呢？”
男人急得额角冒汗，干脆把孩子塞进她怀里。
“你非得让我跪下求你是不是？”
旁边年纪大的老头也过来推她。
“走吧。”
女人红着眼看他。
“那你们怎么办？”
老头把滑下肩头的枪带重新拉好。
“赶紧走，别添乱。”
她终于抱着孩子往外走，到了通道前又回了一次头。
丈夫已经扶着墙转过去。
秦烈侧开身体，把路让出来。
等那个女人抱着孩子走出去，队伍里才慢慢让出几条路。
几个老人和孩子被送向通道，留下的人仍守着原来的位置。
一个已经通过检测的年轻异能者也被示意离开，他犹豫片刻，低头把卸下来的弹匣重新推回枪里。
中央基地的人皱眉。
“你可以走。”
青年检查好枪栓。
“听见了。”
说完，他重新站回余火潮防线。
纪昼刚收回目光，孟明薇已经在对面叫她。
“纪昼。”
她眼圈还红着。
“你怎么还不过来？”
纪昼望着她，没有动。
孟明薇嘴角那点勉强撑着的笑慢慢没了，偏过脸，不再看她。
程野站在她身后，脸色沉得厉害。
旁边的扫描仪突然尖鸣。
方才还催着同伴往前走的青年僵在原地。
“快点啊，磨蹭什么，过去不就——”
屏幕显示实验体标记。
青年盯着看了几秒。
“不、不可能、再扫一次。”
工作人员重新检测，结果没有变化。
他脸色一下白了。
“不可能，我怎么会是实验体？”
中央基地行动人员上前扣住他的胳膊。
“去登记。”
青年猛地挣开。
“等等——登记以后呢？”
对方再次伸手。
他撞翻隔离架，转身就往撤离通道跑。
枪口跟着抬起。
谢闻岐右腕微转，子弹擦过青年肩侧，钻进墙体。
姜妄偏过脸。
“谢闻岐，你这手今天怎么老往外边偏啊？”
谢闻岐活动着缠了固定带的手腕。
“这不，伤还没好透。”
姜妄盯了他片刻，嗤笑一声。
青年已经冲进通道。
后方行动人员追过去，原本正往外撤的居民顿时挤乱。一个扶着母亲往前走的年轻男人被撞得踉跄，持枪者肩膀也跟着一偏。
枪响。
年轻男人应声倒下。
“阿远！”
他母亲扑过去，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妈……”
“哎，妈在。”
女人双手堵住儿子胸前的伤口，血还是不断往外涌。
年轻男人的手在地上摸了一下。
她看见掉在旁边的通行证，赶紧捡起来塞回他掌心。
“不是都出来了吗？”
阿远的手已经握不住那张纸。
医疗员赶到，摸过颈侧便停下。
纪昼抬头，目光直接锁住刚才开枪的位置。
“谁开的枪？”
中央基地带队男人却已经转身重新组织阵线。
“先清理通道。”
女人猛地抬起头，她抱紧儿子，嗓子一下劈了。
“他都出来了！”
“是你们让他出来的！”
“枪也扔了，东西也没拿，他还要怎么听话？！”
年轻女孩从后面挤进来，一眼看见哥哥躺在血里。
“哥？”
母亲立刻伸手拦她。
“别过来。”
女孩已经看见哥哥垂下去的手，火焰猛地从她臂侧窜起。
母亲死死抱住她。
“别……动手！”
女孩盯着中央基地前排，又吼了一遍：“谁开的枪！”
火焰先一步砸了出去。
前排防护盾被掀翻，枪声紧跟着响起。
纪昼抬臂挡开飞来的弹雨，硬化迅速覆上小臂。她把母女俩推进墙后，余光里一道火焰已经朝临江方向甩过去。
韩策刚抬手，纪昼折距切进两边中间，一掌把那股力量打偏。
孟明薇在车后失声叫她。
“纪昼！”
纪昼落地时，另一排子弹已经追到眼前。
轨迹在半空偏开。
谢闻岐站在中央基地阵线里，右腕刚刚转回原位。
姜妄看见了。
这一次他没再开口，脸上的笑也淡了。
程野已经折距挡到孟明薇和周启前方，雷光沿着手臂炸开，逼退冲来的异能者。
沈砺撑开金属防线，护着东林基地后方撤离。
南岭基地正准备向侧方收缩，桑野却猛地脱离队伍，抬手截下一道直奔郁锋后背的攻击。
容青崖脸色骤变。
“桑野！”
桑野退回来还没站稳，胳膊已经被他攥住。
“你在干什么？”
“松开。”
“你——”
“我让你松开。”
姜妄的视线已经落过来。
“哼，给我检查他。”
桑野动作一顿，扫描仪很快对准他。
“目标确认：实验体。”
容青崖的手还抓着他，南岭基地那边接连传来桑野的名字。
桑野谁也没理，只把武器扔到脚边。
中央基地行动人员立刻上前。
“请接受监管。”
桑野转身就往余火潮走。
容青崖被他带得踉跄半步，仍然没松手。
“桑野！”
桑野猛地回头甩开他的手。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容青崖站着没动。
桑野火气一下压不住了。
“他们要的是我！你跟着干什么？！”
容青崖盯着他。过了片刻，只问了一句：
“那我呢？”
中央基地的人已经逼到近前。
“最后一次，接受监管。”
桑野一把将容青崖往后推。
“回去。”
容青崖被推得退了两步，很快站稳。
桑野盯着他，嘴唇动了动。
闻绍已经从后面赶来，唐岚和严峥跟在旁边。
他只看了一眼桑野的检测结果，便直接拦住中央基地的人。
“桑野，先过来。”
桑野扯了下嘴角。
“闻老师，我过去干什么？”
远处突然传来贺砾的声音。
“桑野！你磨蹭什么呢！”
桑野看向余火潮那边。
“我从研究所逃出来那年，差点死在外面，是他们救的我。”
“让我现在回去，看着他们死，我做不到！”
说完，他转身走向余火潮。
身后很快响起脚步。
桑野回头，容青崖已经捡起武器眼睛红着跟了上来。
两人才回到余火潮队伍那边，姜妄已经从人群中走出来。灰白切割线沿地面展开，车身和墙体接连裂开细窄痕迹。
纪昼一眼认出那股力量。
“快——散开！”
余火潮前排迅速往两侧撤。
一个孩子被混乱的人群撞倒，岳沉转身冲过去，单手把孩子抱起来。
“接着！”
里面的人伸手把孩子拖进去。
岳沉刚转身，退路已经被切割线封死。
纪昼脸色骤变，折距朝他扑过去。
“姜妄！”
姜妄五指收拢。
“十方断界。”
交错的灰白细线猛然收紧。
岳沉双臂上的暗红增生纹迅速隆起，他抬手护住头颈，切割线却生生剖开硬化后的皮肉。
鲜血泼上墙面。
秦烈猛地转头。
“岳沉！”
岳沉单膝砸在地上，还撑着没倒。
孩子在入口里哭着叫他。
“岳叔！”
岳沉冲里面吼了一声。
“进……去！”
乔弥已经往这边冲。
下一道切割线横过岳沉胸腹。
他整个人向前栽去。
乔弥扑到地上接住他，手刚碰到身体，掌心便全是温热的血。
“岳沉？”
她急急去摸他的颈侧。
“岳沉！”
秦烈脸上的黑鳞瞬间扩散。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伤员，直奔姜妄而去。
纪昼伸手去抓，只扯住一角衣服，布料转眼从掌中滑走。
“秦烈！”
岑越眼下的黑色裂纹迅速向太阳穴蔓延，呼吸也跟着乱起来。
贺砾冲到乔弥身边，看见岳沉胸前那道伤，整张脸都变了。
“操……”
他蹲下去，手伸到一半又不知道该碰哪里。
“岳沉，你起来。”
乔弥还抱着岳沉。
贺砾猛地站起身。
“谁他妈让你动他了！”
他转身就往中央基地冲。
刚才还把妻儿往外推的中年男人已经扶着墙站直，把枪重新顶上肩。
那名老头推上弹匣。
桑野也拔出了武器。
容青崖站在他旁边。
纪昼横在两边火线之间，掌心硬化迅速铺开。
秦烈从她身边冲了过去。
“秦烈！”
余火潮的反击紧跟着越过她肩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