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沉倒下以后，梁鹫一直半跪在旁边，手掌压着他胸前那道伤，血很快漫过指缝，顺着手腕往下淌。
乔弥和蔺川赶到时，他也没有抬头。
秦烈已经冲了出去。
黑鳞从颈侧一路爬上半张脸，他越过纪昼，迎着姜妄的面门就是一拳。
姜妄侧身避开。
拳风擦过脸侧，桑野已经从另一边切了进去。
他的瞳孔缩成细长竖线，犬齿从唇间露出来。姜妄刚换了一次位置，桑野顺着血腥味追上去，利爪贴着后颈横扫过去。
姜妄偏头避开，几根黑发被削断。
他抬手拂掉肩上的碎发，笑了。
“行啊，狗鼻子挺灵。”
桑野脚下重新发力。
“你叫屁啊。”
贺砾从正面撞进来，手臂皮下的黑纹根根鼓起。
“跟他扯什么。”
拳头砸向姜妄侧脸，他牙关咬得发狠。
“你不是挺能切吗？来，往我这儿切！”
秦烈一拳接着一拳往前压，姜妄刚避开正面，桑野已经贴到右侧；他才往后退了半步，贺砾又从后面撞上来。
姜妄却还在笑。
纪昼看见他右手食指从空气里缓缓划过，脸色陡然变了。
“快躲！”
秦烈立刻抬臂。
十道灰白刃气却从三个人之间穿了过去。
余火潮后方那批刚抬出来的伤员，瞬间暴露在切线之下。
纪昼折距赶到，硬化覆上双臂，第一道刃气被她正面撞偏，第二道紧跟着压向肩侧。
“趴下！都趴下！”
伤员被连担架一起压到地面。
纪昼刚把第二道刃气撞开，身后已经传来惨叫。
她猛地回头。
一个余火潮守卫捂着腹部跪进血里。
姜妄还在秦烈三个人中间。
甚至没往这边多看。
桑野从后方扑近，利爪抓向肩胛，姜妄侧身让开，刃气同时擦开桑野腿侧。
秦烈的拳头紧跟着到了。
姜妄被逼得往旁边滑出半步，这才偏过脸，朝纪昼那边抬了抬下巴。
“小壳子。”
纪昼盯住他。
姜妄朝右边点了一下。
“那边。”
纪昼立刻转身。
右边几个人早已经躲进掩体。
左侧的灰白切线却骤然收紧。
纪昼折距改向，赶过去时，最外侧那名实验体的手臂已经被割开。
姜妄笑出了声。
“猜错了哦。”
秦烈一拳砸中他肩侧。
“你他妈看哪儿！”
姜妄身体一偏，借着秦烈这一拳滑开半步，正好避过贺砾从正面落下来的攻击。
贺砾落地就追。
“你还玩上了是吧？”
姜妄甩了甩发麻的肩膀。
“不然呢？”
桑野已经重新扑近。
秦烈从正面追上，贺砾又横到后方，三个人把姜妄逼进两辆翻倒的车辆之间。
贺砾嘴角带血，抬手朝他勾了勾。
“来，再躲一个。”
姜妄看了他一会儿。
“就你们仨？”
十方断界在极近的距离骤然铺开。
秦烈正面硬扛两道，黑鳞被切得翻起；桑野踩着车门翻上车顶，刃气追着脚跟割开半扇铁皮；贺砾抬臂护住头颈，皮肉立刻裂开一道长口。
三个人顶着伤重新压上。
秦烈一拳逼得姜妄侧身，他反手便把下一道刃气甩向后排；桑野刚扑到右边，他又从左侧切出去；贺砾堵住出口，更远处的十方断界已经铺开。
纪昼只能不停折距。
第一处刚拦下来，另一处已经见了血。
她把一个孩子推进墙后，再转身时，远处又倒下一个实验体；刚拽住伤员衣领把人拖回来，下一轮攻击已经从秦烈肩侧穿了出去。
她赶到哪里，姜妄就换到哪里。
纪昼刚把一个受伤的人拖进掩体，他又朝另一边抬起手。
这次纪昼没动，只盯着他的手。
姜妄扬眉。
“哟，不信了？”
纪昼站在原地。
下一瞬，地下入口上方的墙体突然裂开。
她脸色骤变，人已经折距出去。
大片墙面往下塌落，纪昼赶在最前面把孩子推进里面，硬化迅速覆盖肩背，碎石接连砸下来，压得她膝盖往下一沉。
等她重新站起来，姜妄还隔着半条街看她。
“这回是真的。”
纪昼擦掉唇边的血，把最后一个伤员交给身旁的人。
她没有再追着那些刃气跑。
姜妄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
“怎么？”
他朝她勾了勾手。
“不救了？”
纪昼直接折距近身。
秦烈正从正面逼近，姜妄往右侧一让，桑野已经顺着血味扑到那里；他回身想撤，贺砾又从后面撞了上来。
纪昼没看别处。
她只盯着姜妄那只右手。
十方断界真正收拢前，他的食指会向内微扣。
前面她一直忙着救人，直到这一次才把那个动作看清。
姜妄抬手。
第一道刃气擦过纪昼肩侧。
她没有避，硬化覆盖小臂，正面撞开第二道，再借秦烈逼出的那点空隙折距切入。
姜妄终于转身正面对她。
骨刃从掌侧弹出，贴着肋下横切过去。
衣料裂开，血立刻涌出来。
贺砾眼睛一下亮了。
“对！就这么干！”
姜妄低头碰了碰伤口，指腹沾上一点红。
他看着那点血，嘴角慢慢扬起来。
“再来。”
这一次，纪昼没让他等。
硬化后的拳头直接砸进侧腰，姜妄身体偏过去，骨刃随即从另一边切向胸腹。
他连避两次，第三次只能往后撤。
纪昼正要继续追，姜妄忽然抬手。
两片十方断界同时铺向远处。
一边是余火潮的伤员。
另一边是正在后撤的西漠队伍。
姜妄没催，只看着她。
过了一瞬，他朝两边随意点了点。
“选吧。”
纪昼立刻冲向余火潮那边。
离她更近，伤员也更多。
硬化撞开最前方的刃气时，西漠方向突然传来温灼变了调的声音。
“梁朔——！”
纪昼猛地回头。
梁朔刚把身边的队员推进裴照沙卷起的沙幕，自己只慢了半步。
灰白刃气从他肩下斜切进去。
梁朔往前跪进沙地，掌心那把流沙刚散开，人已经倒了下去。
温灼扑到近前，伸手接了一下。
满手都是血。
她低头看着梁朔，脸上的神情空了片刻。
下一瞬，四周空气骤然扭曲。
“姜妄！”
她猛地抬头，眼尾浅金热纹烧亮。
“你这条疯狗！”
话音还没落，温灼已经把梁朔推给赶来的裴照沙，转身冲了出去。
“温灼！”
裴照沙一手接住梁朔，另一只手按向地面。
黄沙瞬间铺开。
温灼根本没停，热浪从她周围猛地扩散，远处的人影、车辆和断墙全部被高温扭曲。
姜妄刚避开秦烈迎面一拳，便看见她冲了过来。
温灼眼圈通红，抬手把整片热量压向他所在的位置。
“我弄死你！”
姜妄偏头看她。
“你谁啊？”
温灼脚步猛地一顿。
“梁朔是你杀的！”
姜妄侧身避开桑野抓来的利爪，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梁朔？”
他像是真在想。
“哪个？”
温灼周围的热浪瞬间炸开。
裴照沙脚下的黄沙也在同一刻越过她，直接卷向姜妄脚下。
西漠原本还在后撤的阵线跟着压了回来。
另一侧，孟明薇也看见了。
她再转过身时，纪昼刚把余火潮最后一个伤员拖进墙后。
“纪昼！”
纪昼抬头。
孟明薇眼圈红透，脚边火线已经一路烧了过来。
“你还帮他们？！”
纪昼抬起手臂。
火焰撞上硬化层。
孟明薇看着她真的又挡，嘴唇动了几次，眼泪一下掉下来。
韩策刚从另一边撞退一个实验体，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纪昼！”
他气得声音都劈了。
“你到底站哪边？！”
纪昼隔着火光望着他。
远处又传来呼救。
她转身便走。
韩策盯着她消失的位置，狠狠踢开脚边碎石。
“操！”
程野已经从他身边越过去。
咫尺天雷沿着骤然缩短的距离落到秦烈身前，蓝白雷光在黑鳞表面炸开。
秦烈被逼退半步，很快又顶回来。
周启不断穿过交错的火线，把临江受伤的人往后拖。
东林一侧，沈砺把散落的护栏和车架重新塑成金属防墙，鹿弥牵起遍地碎铁和钢片，千针回廊绕着盾墙快速改换轨迹。
祝寒衣披着霜甲顶住北原最前方，贺北辰每一次踏地，脚下都会多出一道裂纹。
中央基地没有停手。
裴序白的重力标记持续压制冲在最前的实验体，谢闻岐则留在阵线后侧，百流易轨不断拨开朝中央基地飞来的异能和冲击。
纪昼和他隔着整片战场。
姜妄那边已经从三个人围杀，变成了五个人。
秦烈正面逼近，桑野紧追落点，贺砾被割得浑身是伤还在往上撞，温灼的热浪不断扭曲周围距离，裴照沙铺开的黄沙则一寸寸吞掉姜妄脚下能借力的位置。
姜妄依旧没停。
桑野刚封住右侧，他反身逼桑野后撤；秦烈的拳头追到面前，他偏头避过，顺手又把一道刃气送向余火潮后方。
温灼的热浪扑到近前，他竟然迎着那片扭曲的空气往里走了两步。
“就这？”
温灼眼尾金纹烧得更亮。
“你再说一遍！”
姜妄正要开口，贺砾已经重新撞了上去。
“少跟他叫！”
他拳头带着血。
“打死再说！”
姜妄侧身避开，笑着抬了下手。
“来啊。”
纪昼没有再追那些散出去的刃气。
她看着姜妄的右手，也看着他一次次被几个人逼向同一个位置。
秦烈迎面一拳压下来，姜妄只能往右侧避。
桑野已经在右边。
温灼的热浪封住前方视线。
裴照沙的沙层又把左侧落脚点整个拖软。
姜妄重新往后退，贺砾横着撞了上去。
纪昼终于动了。
折距瞬间拉近。
姜妄刚避开秦烈的拳头，桑野已经从右侧切过来，贺砾堵在后面，黄沙缠住脚下，前方又被热浪烧得视线错乱。
纪昼从最后那点空隙里进去。
硬化后的拳头正中肋下。
姜妄身体弯下去。
骨刃随即弹出，直刺心口。
他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刀尖已经划开衣服。
纪昼体内的几股力量却在这一瞬同时撞乱。
她明明要继续折距，硬化却猛地覆上整条手臂，骨刃没有退，另一股力量紧跟着冲出来，原本准确的落点突然偏开。
姜妄抓住这点错位。
十方断界贴着纪昼颈侧削下。
她来不及避。
那道刃气却在离皮肤不到一寸的位置猛地改变方向，擦着肩头切进后方墙体。
纪昼被惯性带得往旁边踉跄几步。
谢闻岐已经站到中央阵线最前。
缠着固定带的右腕刚刚转过。
他的视线落在纪昼肩侧那道新伤上。
姜妄站在另一边。
他先看纪昼，又转向谢闻岐，唇边那点笑慢慢淡下去。
“谢闻岐你……”
谢闻岐连头都没偏。
姜妄舌尖抵了抵腮。
“好、好、好！”
纪昼重新调动硬化，骨刃却先从掌侧顶出来，锋利骨刺划破皮肤，血立刻沿着掌纹往下淌。
她强行往回压。
硬化又沿手臂爬上肩膀，折距几乎同时发动，身体猛地往侧边错出去半步。
姜妄本来已经转身，看见这一幕，又慢悠悠停了下来。
他盯着纪昼掌侧那截骨刃，眉梢微微扬起。
“哟。”
纪昼重新站稳。
姜妄笑了一声。
“刚才不是还挺凶吗？”
纪昼抬眼看他。
“继续啊。”
姜妄朝她勾了勾手。
纪昼掌侧的骨刃刚要收回，折距又毫无征兆地扯了一下，脚下位置再次偏开。
姜妄唇边的笑越扬越高。
“怎么，异能不听话了？”
纪昼没有开口。
姜妄已经转身，把右手抬向余火潮后方。
桑野正扶着受伤的实验体往掩体里退，容青崖就在旁边。
十方断界铺开。
纪昼脸色变了。
姜妄偏过脸，唇边还挂着刚才那点笑。
“跑啊。”
纪昼强行发动折距，眼前景物骤然错开。
她落偏了。
离桑野还有十几米。
姜妄看见她出现的位置，轻轻“啧”了一声，食指开始往里扣。
“这回真赶不上了。”
纪昼再次催动异能。
硬化、骨系和折距同时冲出，肩侧像被从身体里面撕开，脚下的位置又偏了一次。
谢闻岐右腕已经抬起。
姜妄余光捕捉到他的动作，脸上的笑忽然淡了。
“又来？”
谢闻岐没有搭理他。
远处那面金属隔墙就在这时猛地向内塌下。
一个少年从后方走出来。
黑发被汗和水汽打湿，凌乱地贴在脸侧，肩颈扣着金属束缚环，手腕和脚踝还拖着断开的固定链。
他才往前走了两步，身影忽然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越过十几米距离。
纪昼扶着车门抬起头。
少年也朝她转过脸。
湿透的黑发贴在脸侧，左眼漆黑，右眼却是极浅的金色。
纪昼的手停在车门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