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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有人说谎(1 / 1)

“陈皮,你的罪孽太深。”

“深到会影响到你身边的人。”

“师娘的死,你是罪魁祸首。”

这句话劈进陈皮的灵魂深处。

恍惚间,陈皮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好痛。

太痛了!

比被火烧还要可怕的疼痛。

死。

这个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只要死,就能摆脱这种痛苦。

他忍受不了。

真的好痛!

师娘,师娘,师娘……

“师娘!”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从他的灵魂深处,发出了悲鸣,仿佛将他的灵魂和肉体都劈成两半。

明明纸人的身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院子里依旧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但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

二月红放在棺材边缘的手微微颤抖,他闭了闭眼,目光至始至终没有往火盆所在的地方看上一眼。

既然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

这是陈皮的劫,他无法干涉,也干涉不了。

不知为何,灵灵浑身发寒,受刑的是陈皮,她却感觉自己也在火盆中。

铜盆里的纸人被烧得已经分辨不出形状。

院子里,唯独谢必安没有多少情绪起伏。

“你认罪了,陈皮。”

冰凉的声音又一次传入陈皮耳中。

“以后,继续接受惩罚吧。”

“一切才刚刚开始。”

认罪之后,一切重新开始。

纸人的身体即将完全被烧没,谢必安抽出陈皮的灵魂,将其放置在一个新的纸人体内。

这一夜,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火一直在烧,纸人、纸马、纸轿子、纸房子、纸衣裳……

纸扎轮流在铜盆里化为灰烬,陈皮的心声逐渐消失,麻木地承受着熟悉的剧痛。

天亮了。

青光从天边泻下,院子里的树枝上歇着不少的鸟儿。

铜盆里的火光逐渐熄灭。

陈皮的灵魂进入最后的一个纸人体内,被杠夫束缚着,也托举着。

一旦杠夫松手,陈皮就会飘落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整整一夜,二月红都守在棺材边。

既守着棺材里的妻子,又守着受刑的徒弟。

周难生同样在棺材前守了一整夜。

他的脚已经完全麻了。

撑着地面站起来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是谢必安伸手扶住了他。

“多谢师父。”

周难生忙跺了跺脚,让双腿快速恢复知觉。

松手后,谢必安余光扫向二月红。

明白了他的意思,二月红微微后退一步,跟棺材拉开距离,垂在两侧的双手冻得发紫。

得到谢必安示意的杠夫们纷纷上前,此时晨光已经很亮,东边的天空从深蓝变成了鱼肚白,又从鱼肚白变成了淡金色。

山边的几缕薄云被染成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抹了几笔胭脂。

等杠夫们做好准备后,五仙中的四仙终于从椅子上起身,来到棺材边,将杠木架在肩膀上。

其余一仙立在棺材前,脸上带笑。

“起。”

沉重的棺材仿佛没有重量,被四仙轻而易举地抬起来。

哐——

铜锣声一响,送葬的队伍迈开脚步。

走在棺材前的狐仙伸手,从挎在腰间的竹篮里抓出一把纸钱,用力向空中一扬。

纸钱满天。

灵灵和周难生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她手里提着一盏青灯,望着在晨光中流淌着琥珀色光泽的棺木。

出城的路上,行人很少。

长沙还没有完全醒来,街面上只有几个卖早餐的小贩。

看到出殡的队伍,他们立即停下手里的活,退到路边,低下头,等队伍过去之后才重新开始干活。

狐仙还在撒纸钱。

纸钱在空中散开,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红府的祖坟在城北的山坡上,那里埋着红府的祖祖辈辈,也会是二月红和丫头最终的归宿。

想到年纪轻轻就将被埋入黄土的丫头,二月红心中一痛,垂下了视线。

阳光越来越灿烂,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土地上。

余光扫到地面上的影子,二月红瞳孔一缩。

地面上的影子不是人形。

四道阴影,一黄鼠狼、一蛇、一老鼠、一刺猬。

再看回本体,依旧是四个面带微笑的人。

二月红心神巨震,忍不住往前方撒纸钱的身影看去。

地面上的影子分明是一只狐狸!

不是人?

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道声音传入二月红耳中,瞬间镇住他纷乱的思绪,让他得以平静下来。

“五仙送行,她的墓地将不会有任何魑魅魍魉敢来打扰。”

原来是这样,二月红深吸一口气:“多谢谢师傅。”

谢必安没说话。

反正他也是拿钱办事。

就算不为钱,他也是看在丫头的面子上,请来的五仙,跟二月红无关。

抵达红家祖坟,杠夫们挖出深坑,在坑底铺着厚厚一层的石灰,又往石灰上撒了五谷,棺材缓缓落下,一抔抔黄土落在棺材上。

土填平,一座新坟立起,二月红跪在坟前,额头抵着冰凉的墓碑。

谢必安没有多说,而是朝着杠夫们挥了挥手,示意返程。

这里,就留给二月红自己吧。

“二爷,节哀顺变。”

犹豫片刻,周难生还是上前多说一嘴。

说完后他立即朝着师父跑去,跟上大队伍。

“谢师傅。”

谢必安被叫住。

他回头,眼神中带着疑惑,看向出声的二月红。

二月红还有什么事情吗?

二月红跪在坟前,转身望着谢必安,面色苍白如纸,黑瞳深深。

“谢师傅,八爷在撒谎。”

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周难生和灵灵他们压根儿没懂这句话的意思。

撒谎很好理解,八爷是谁他们也知道,但连起来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撒什么谎?

在什么事上撒了谎?

谢必安的目光与二月红在空中交织。

“你怎么知道他在撒谎?”

半晌,谢必安开口询问。

“我猜的。无凭无据。是否相信,看谢师傅自己。”

二月红收回视线,重新望着眼前的墓碑。

他与齐铁嘴的关系,不比佛爷和副官与齐铁嘴的关系亲近。

但他对齐铁嘴的了解并不输于佛爷和副官。

青乌子墓里,齐铁嘴说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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