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他们不断地往下潜。
深度增加，水压增加。
不少人的耳膜开始发疼。
手电筒的光柱在水中扫来扫去。
在水下游了不知道多久。
谢必安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轮廓。
轮廓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细节慢慢在谢必安眼中变得清晰起来。
一排一排方形的雕花窗棂嵌在墙上。
高大的门楣上雕刻着花纹。
屋檐翘起，像一只正在展翅的鸟的翅膀。
随着张家古楼的浮现，队伍里的人逐渐变得激动起来。
手电筒的光柱在古楼上扫了一圈，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光柱照亮那些被水侵蚀的木头。
光柱在张家古楼大门的方向停下。
前面的张启山在水中回头，看向谢必安，做出一个进去的手势。
谢必安点了点头。
张启山朝着古楼游去。
脚蹼在水中划动，推着他的身体向前。
古楼在他们面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窗户、门、屋檐……从模糊变得清晰。
谢必安伸出手，指尖触到古楼的墙壁。
木头被水浸泡了不知道多少年，颜色变成了灰黑色。
大门的门板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张启山将手电筒递给副官，副官接过去。
光柱从门板上移开，照在门框的边缘。
张启山伸出双手，按在门板上，用力推了一下。
门板向内侧缓缓打开，张启山在门板打开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左侧一闪。
他的目光从门板后面那片黑暗的空间里扫过，带着警惕。
等了很久，门内没有丝毫动静。
张启山朝着众人打了一个手势。
他率先游进门内，脚蹼在他的身后划动。
副官跟在他身后，手电筒的光柱在他的手中晃动，将门内的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一楼被浸泡在水中。
谢必安的身体悬浮在水中。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缓慢腐烂的桌椅。
余光扫过在水中微微晃动的黑影。
谢必安游近，看清楚了那些晃动的黑影。
是一个个布满铜绿的六角青铜铃铛。
铃铛的顶部有一个小孔，孔中穿着在水下几乎看不见的线。
线在水中绷得很紧，将数个六角青铜铃铛串联在一起，形成一面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墙壁。
看着这些铃铛，谢必安觉得眼熟。
他在墨脱青铜门后见过这些铃铛。
一模一样。
他回过头，想叫张起灵过来看看。
身后空无一人。
张起灵、张启山、副官……整支队伍的人全部消失不见。
谢必安悬浮在水中。
毫无疑问。
他陷入了幻境。
同样的情况应该也在张起灵他们的身上上演着。
在墨脱青铜门后见到的青铜铃铛能够向张起灵的大脑输送指令，那么这里的青铜铃铛能够编织幻境也不足为奇。
何况他们在水下，精神本来就紧绷着。
在这种情况下，人的大脑最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最容易进入幻境，成为青铜铃铛的猎物。
他的指尖浮现出一点光。
细看会发现，那竟然是能在水中燃烧的细小火苗。
幽蓝色的火苗闪烁。
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根香。
指尖凑近香。
香的顶端燃着幽蓝色的火焰。
谢必安睁开眼。
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那些被水浸泡得快要腐烂的桌椅还在，悬挂在空中的六角青铜铃铛也还在，张启山他们的身影也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他们一直都在原地，只是谢必安的眼睛被幻境蒙蔽，看不到他们。
此时，他们的身体在水中悬浮着，姿态各异。
仔细一看，会发现他们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却涣散无光。
显然，他们同样都沉入了幻境之中。
谢必安看着飘在水中的张起灵。
张起灵一只手垂下，另一只手伸向前方，手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谢必安不确定张起灵是进入了幻境，还是在接收张家的指令。
幻境是青铜铃铛制造的陷阱，是给闯入者的惩罚。
但张起灵是张家族长，只有他能够听见青铜铃铛里的声音。
这声音会传输给他有关张家的秘密。
谢必安无法判断张起灵现在的状态。
他在张起灵身边悬浮了片刻，转身朝着张启山游去。
谢必安将香放在张启山的鼻翼下。
不一会儿，张启山的瞳孔颤动，眼睛里的光逐渐凝聚。
知道他即将从幻境里苏醒，谢必安朝着另一个人游去。
用同样的方式，他将陷入幻境的人一个一个唤醒。
当然，除了考古队和那些士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陷入昏迷，对谢必安他们来说反而有好处。
等离开张家古楼的时候，谢必安自然会唤醒他们。
苏醒后，张启山朝着谢必安打了一个手势。
他们前去寻找上楼的办法。
谢必安游回张起灵身边。
他刚下定决心，准备将香放在张起灵的鼻翼下，张起灵就自己清醒了。
张起灵看着他，摇了摇头。
谢必安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并没有恢复记忆。
前方传来一声响。
谢必安立即转过头，看到了一个漩涡。
在一楼的尽头，青铜铃铛组成的墙后。
漩涡不断旋转，将周围的水吸进去。
张启山他们的身影在水中不受控制地被吸向那个漩涡。
吸力太大，他们的身体像是毫无重量的落叶，朝着漩涡的方向飘去。
谢必安和张起灵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朝着那个方向游去。
一靠近，漩涡里传来的吸力就变得不可抗拒。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从水中拽起来，朝着漩涡的中心拖去。
他们没有反抗。
身体在水中放松，顺着水流的方向，被漩涡吞没。
谢必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身体像一颗从弹弓中射出的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进水里。
水不深，很浅，他的身体在砸进水里的瞬间就触到了底部。
水花在他的身体周围炸开。
谢必安从水池里站起来。
水从他的头发上流下来，滴落在水池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睁开眼睛。
张起灵砸在他身边，比他晚了一瞬。
溅起的水全砸在谢必安的身上。
谢必安刚抹了脸，现在又要抹一遍。
张起灵从水池里站起来，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必安一眼就看到了张启山他们。
他们应该是刚从水池里爬出来，身上的潜水装置还没有卸下来。
每个人都浑身湿透，头发贴在头皮上。
谢必安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水，除了他脚下这个水池。
水池在是石室的正中央，石室整体呈圆形，直径大约有十米。
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在整座古楼都被水淹没的情况下，这个石室里竟然没有水。
石室的墙壁是灰白色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
石室的地面呈阶梯状，从中央的水池向四周呈阶梯向上，一级一级，像一座倒扣的金字塔底部。
灰白色的石头台阶表面被水浸湿，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头顶就是他们掉下来的地方。
那里有一块石板，看起来很厚重，与周围的石壁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张启山站在水池的边缘，朝谢必安伸出手。
谢必安下意识地伸手握住。
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张启山的手指收紧，将他的手握紧，用力一拽，将谢必安从水池里拉了上来。
脚稳稳地踩在台阶上，谢必安松开张启山的手，转身朝水池里的张起灵伸出了手。
张起灵还站在水池里，水没过了他的腰。
他看着谢必安伸过来的手。
一米多高的台阶，他一只手就能撑上去，甚至不需要手。
但他还是伸出手，握紧谢必安朝着他伸出来的手。
他的手比张启山凉，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谢必安收紧手，用力一拽，将他从水池里拉了上来。
张起灵站稳后，将手从谢必安的手中抽了出来，垂在身侧，手指不受控制地蜷了蜷。
谢必安转过身，弯下腰将潜水装置的背带解开，将氧气瓶从背上取下来，放在墙边。
紧接着，他卸下脚蹼，脱下潜水镜，将呼吸管从嘴里取出来，通通放在墙边。
张启山站在石室中央，手电筒在石室中扫来扫去。
“先找机关，这个石室一定有通往外界的通道。”
众人散开，寻找机关。
谢必安对机关一窍不通，干脆就站在原地坐享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