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一个人上前。
他将手电筒递给副官。
副官接过,光柱照在张启山前方的地面上。
张启山的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鞋底与石板接触,几乎没有声音。
每踩一步,他都会停顿片刻,将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地压上去。
那些没有皮肤的人是从这个石室里跑出去的,他们一定是在触发了什么机关之后才变成那个样子的。
现在他脚下的每一块石板、身旁的每一面墙壁、头顶的每一块石头,都可能是那个机关的触发器。
副官的手电筒光柱跟着张启山的脚步移动着。
二月红站在张启山身后,短刀收回袖中。
垂在身侧的双手,五指微微张开,指间夹着十颗铁蛋子。
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铁蛋子的体积适应于大部分的墓穴机关。
谢必安站在石室入口处没动。
目光落在张启山的背上。
指尖闪烁着细微的蓝光。
突然。
张启山的耳边传来一声轻响。
声音很轻。
在他的脚踩上一块石板的瞬间,石板微微下沉了一线。
幅度不到一厘米,但足以触发藏在石板下面的机关。
他的身体绷紧,所有的感官在这一瞬间放到了最大。
从石壁的凹槽中弹出铜管,管道口是圆形,直径大约两指宽。
水珠从管道内喷射而出,朝着石室中央射去。
水的味道非常刺鼻。
酸味钻进鼻孔,谢必安的鼻子皱了一下。
“是化骨水!”
霍三娘喊了一声。
化骨水具有浓烈的腐蚀性。
人的皮肤在接触到它的瞬间就会被烧穿。
这下谢必安知道那三个没有皮肤的人是怎么变成那副模样的了。
在钢管弹出的瞬间,二月红的双手从身侧猛地甩出。
十颗铁蛋子从他的指尖飞出,朝着墙壁上那些开始喷射化骨水的铜管飞去。
铁蛋子的速度快得惊人。
铁蛋子精准地弹射进铜管的管口。
铁蛋子的直径与铜管的口径几乎完全吻合。
在射入管口的瞬间,将管口严丝合缝地塞住。
水珠从管口喷不出来,被堵在铜管内部。
阵阵白烟从管口溢出。
见危险解除,张启山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二月红,点了点头。
霍三娘的声音从谢必安的前方传来:“多亏了二爷,否则我们恐怕也会落得那三个人一样的下场。”
二月红将手负在身后。
动作自然从容。
漆黑的石室里也没有人察觉到不对。
除了谢必安。
谁让他的视力在黑暗中丝毫不受影响。
二月红的脸色发白,嘴唇几乎是瞬间褪去血色。
不仅如此,他的额头也渗出了汗珠。
虽然谢必安对温度变化的感受不是特别敏锐,但他也不是个伪人。
四周温度如果上升到了流汗的地步,他不会丝毫没有察觉。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二月红的目光冷不丁对上谢必安的视线。
他朝着谢必安微微点头,神态自若地移开视线。
谢必安从石门边上前,走到二月红面前停住。
二月红一愣。
谢必安伸出手,握住二月红负在身后的手臂。
手指扣在二月红的手腕上,他将二月红的手臂从背后拽出来。
人类的力气当然不可能跟他相提并论。
谢必安低头一看。
手臂上巴掌大的一块皮肤被化骨水溶解。
伤口血肉模糊,隐隐可见经脉在其中跳动。
光是看着,谢必安都能想象到那种疼痛。
二月红竟然能够一声不吭地忍下来。
二月红是忍者啊?
这么能忍。
本来众人就在默默地关注谢必安的动作。
这下所有人都看到了二月红手臂上的伤口。
张启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二爷,你受伤了!”
二月红苍白的嘴角牵了牵,轻描淡写:“只是小伤。”
小伤?
有这个忍耐力,二月红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这可不是小伤,相反,这个伤很严重。
严重到感染可能会死的地步。
在现在这种环境下,这么大一块皮肤被腐蚀,意味着其下的血肉完全暴露在细菌和病毒的包围中。
简直是全菌出击!
看了二月红一眼,谢必安从迷之袖子里摸出绷带。
他将绷带缠上二月红手臂上的伤口。
动作熟练。
绷带在手指间穿梭着,从手腕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上缠绕,将血肉暴露的伤口完全覆盖住。
原以为伤口接触到绷带会很疼,但二月红惊讶地发现伤口的疼痛竟然在逐渐减弱。
火烧般的疼痛在绷带缠上来的瞬间开始退去,一点一点地从他的手臂上消失。
到最后,甚至失去了痛觉。
他诧异地抬起头,看着谢必安。
清冷的眼睛里疑惑一闪而过。
谢必安什么都没解释。
有些事情只可以意会不可言传。
手指在绷带的末端打了一个结,将多余的绷带塞进缠绕的缝隙中,他平静地收回手。
目光与二月红在空中交汇一瞬。
二月红骤然明白了什么。
他抿了抿唇,收回视线,手指轻轻地落在绷带上。
谢必安不得不承认,二月红在他心里的形象正在逐渐改观。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讨厌二月红。
在谢必安给二月红处理伤口的时候,张启山找到了离开这里的机关。
一扇石门从石壁中向外推开,门后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两侧石壁参差不齐,像是从山体中硬生生分裂开的天然裂隙。
张启山第一个走进通道。
手电筒光柱在通道中扫了一圈,照出大致轮廓。
宽度只够一个人通过,高度暂时看不出来,一眼看不到尽头。
两侧的石壁不平整,粗糙嶙峋,布满不规则的凸起和凹陷。
地面也是不平整的,碎石散落在地面上。
一行人走在狭窄的通道中。
谢必安的手从石壁上抚过。
石壁内透出萤火虫般的光点。
光点在石头内部缓缓地游动。
这种石头谢必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恭喜他,再一次进入犼麟的尸体里。
继续往前走,通道越来越宽,两侧的石壁越来越远。
就算是谢必安他们一行人并肩都能通过。
张启山停下脚步,拔出手枪。
前方的通道中,出现了一道道黑影。
黑影从通道的深处浮现出来,在前方形成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