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张家人被小鬼们连拖带拽地押上来。
一个个面色惨白得像是从面粉堆里捞出来的。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神空洞涣散。
身体完好无损，但灵魂深处却透出虚脱和恍惚。
被押到殿上跪下的那一刻，他们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
谢必安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迈开脚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停在了一个张家年轻人面前。
这就是在青铜树根下被他杀了两次又复活了的那个张家年轻人。
此刻他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低垂着头，不敢直视谢必安的目光。
谢必安看着他，声音平淡：“你身体里犼麟的力量，是怎么来的？”
年轻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他缓缓抬起头，瞳孔剧烈地颤动着。
目光对上谢必安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一下。
嘴唇翕动了半天，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来：
“只……只要在心里想……就行了……”
声音沙哑干涩：“在脑子里……想……”
“……”
被折磨的脑子坏掉了吗？
谢必安的眉头微皱，声音沉下去：“说详细一点儿。”
年轻人吞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
“我想复活……不想死……所以就能复活，不会死……”
“犼麟大人会赐予我这种力量……”
“只要我在心里面想，身体就会按照我想的那样……物质化……”
喘了两口气，他说这几句话像是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前提是……必须在犼麟大人身体碎片所在的范围内……离开了那个范围就不行了……”
所想即所得？
这也太逆天了！
谢必安的眉头紧皱，他盯着那个年轻人的眼睛，目光锐利：“所有犼麟的身体碎片，都有这样的力量吗？”
年轻人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所有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只在秦岭的犼麟身体碎片中发现了这个能力……其他的碎片……都失败了……只有这一个……成功……”
幸好只有一个能成功，谢必安松了一口气。
要是每一块碎片都能拥有这种力量，那敢想？
沉默片刻，谢必安转身离开了那个年轻人，沿着那排跪着的张家人缓缓走去。
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他的脚步停在另一个张家人的面前。
看样貌，这个张家人是这群人里年纪最老的一个。
谢必安在他面前站定，身影笼罩着他，声音平静：“张家人现在都在哪儿？”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那老张家人浑身猛地一震，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和恐惧，下意识地摇头，嘴唇哆嗦：“你……你想干什么？”
谢必安看着他的反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没有再多看那老张家人一眼，而是缓缓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了旁边侍立的小鬼。
小鬼立刻浑身一凛，他哪里还不明白这个眼神的意思。
小鬼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那老张家人的手臂，力气大得直接将人从地上拖了起来。
另一个小鬼也立刻跟上，一左一右地把老张家人架在中间，二话不说就拖着往殿门外走。
“看来你受的刑还不够！”
小鬼的声音尖锐阴沉，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带起一阵阴恻恻的回音。
“不！不不不！我说！我说！”
老张家人拼命地挣扎起来，两只脚在地上乱蹬。
脸上的恐惧在一瞬间被放大了十倍。
“我什么都说！放开我！我说！”
停下脚步，小鬼还是揪着他的衣领不放，转头看向谢必安。
谢必安点了点头，小鬼这才将老张家人重新拖回了原来的位置，松开了手。
老张家人一下子瘫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低着头，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心理，声音急促，像是怕说慢了会再次被拖走：
“我……我全都说。”
“张家如今的人……分散在不同的地方。”
“有一大部分人……留在原来的据点，他们……他们还是想着要复活犼麟大人，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喘了一口气，抬袖子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小部分人……他们、他们选择了叛出张家，离开了家族，不再为犼麟大人的复活出力……他们现在应该在香港……”
说完之后，他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谢必安，他的眼中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
“大人……能不能……看在我们坦白的份儿上……”
他咬了咬牙：“饶恕那些张家人。”
谢必安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发抖的老人，声音清清楚楚地落在大殿里，落进在场每一个张家人的耳朵里：
“你们活得够久了。”
“你们的寿命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
“就算现在死去……”
“你们也不亏了。”
所有张家人都听懂了谢必安的言外之意。
他们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嘴唇张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要收回你们过于漫长的寿命。”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沉重地砸在张家人的心头。
又多盘问了张家人一些问题，得到答案后，谢必安最后看了一眼殿上跪着的十几个张家人，转过身朝殿门外走去。
房间里的黑雾凭空出现。
谢必安的身影重新显现出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正从窗棂的缝隙间一点一点地退去。
暮色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长沙城一点一点地吞入黑暗之中。
一个细细的声音从门板外传了进来：“大人，晚饭做好了，该下去吃饭了。”
谢必安伸手拉开门。
门外的丁丁往后退了一步，两只纸糊的小手交叠在身前。
那张画上去的脸上带着一成不变的笑容。
“走吧。”
谢必安朝他点了点头，反手带上门，朝楼梯口走去。
饭菜的香气从楼下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