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的范围非常大,其它两辆车也同样遭遇了流沙。
好在后面两辆军用皮卡的车身比较大,下沉的速度相对慢一些,车里的人反应也都很快。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从车窗里爬出来,匍匐着往安全地带移动。
技术人员被绳子拴着腰,由外面的士兵合力拽出来。
虽然狼狈,但总算没有大碍。
好消息是没有人受伤。
坏消息是车全部被沙漠吞进去了。
三辆军用皮卡,连同满车的设备、仪器、燃料、帐篷、食物储备,全部沉入流沙之中。
沙子已经重新填平了刚才塌陷的痕迹。
沙面平滑如镜,干干净净。
仿佛那三辆车从来没有存在过。
士兵们从车里爬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随身带出一些轻便的东西。
比如身上的武器、水壶、手枪、匕首、压缩饼干……
还有几个运气好的人在爬出车窗的时候顺手拽出了睡袋。
但那些大型设备、燃料罐、备用轮胎、帐篷和大部分食物,全都跟着车辆一起葬身沙海。
看到这一幕,向导脸上的恐惧再也压不住了,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张启山身边,生硬的汉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们被魔鬼盯上了!”
“我们进入了魔鬼的领地!”
“魔鬼会让我们死在这里!”
“不能再继续往前了!”
“这是魔鬼对我们的警告!”
“……”
张启山转过头,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意识到张启山手里还有枪,向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他腰间那个黑色的枪套。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向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僵硬地闭上。
张启山淡淡地把目光移开。
没有车,一行人排成松散的纵队,在连绵的沙丘之间徒步前行。
所有人赤裸裸地暴露在沙漠的烈日和热风之下。
士兵们的军装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深绿色的布料上洇出一片片不规则的深色印记。
几个戴眼镜的技术人员被安排在队伍中间,走起来一瘸一拐的,互相搀扶着前进。
从他们脸上的表情来看,他们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参与这一次的行动了。
张启山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扫视着两侧的沙丘和沙谷。
“真可惜,上一批人只活着出去一个,精神还错乱了,不能为我们提供准确的情报。”
望着前方层层叠叠的沙丘,张启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谢必安走在张启山旁边,步伐不紧不慢。
听到他的话之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谢必安声音平静,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迟早会找到的,不用着急。”
最主要的是急也没用啊!
张启山点了点头,眉头并没有完全舒展开。
沉默片刻之后,他低声说道:“我只是有点担心。毕竟现在物资不够。”
这倒是个问题,大部分物资全被流沙吞掉,流沙咋那贪吃?
想想谢必安就生气,要不是那流沙,他现在还在车里睡大觉呢。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谢必安朝队伍后方看了一眼。
那个背着电报机的士兵正弓着腰走在沙地里,箱子在他背上一晃一晃地反着光。
收回目光,谢必安对张启山说道:“不是有电报机吗?可以向沙漠外求援。”
张启山无声地叹了叹:“你说的对,虽然来的不一定及时,但也总比没有希望好。”
说完,他转身朝那个背电报机的士兵走去。
电报机是少数几件没有随车一起沉入流沙的装备之一。
负责背它的士兵当时坐在车厢最外侧,爬出车窗的时候本能地把背带攥在了手里,连人带机器一起拖了出来。
张启山走到他面前,简略地交代了几句,让他立刻发送求助指令,把坐标、人数、物资情况都报出去。
士兵放下电报机,蹲在沙地上开始调试频率,滴滴答答的信号声在空旷的沙漠里响起来。
发完电报之后,张启山重新回到谢必安身边,两个人并肩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身后的向导正被迫给他们指路,他的嘴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停过。
他用蒙古语低声念叨着什么,声音又低又含糊。
手指不停地捻着脖子上那串被磨得发亮的念珠,他每走几步就把念珠举到额头上碰一下。
走了没多久,队伍里的人明显有些疲惫了。
太阳晒得人头脑发昏,脚下的沙子又软又滑,每一步都要比平地上多花一倍的力气。
突然。
一声尖叫划破沉闷的沙漠。
声音又尖又短,从喉咙里硬生生地挤出来。
所有人猛地回头。
张启山已经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大衣在他身后猎猎翻卷。
谢必安紧随其后,脚下的沙子被蹬得飞溅。
等他们跑到跟前的时候,只看到几个面色惨白的士兵围在一个洞口旁边。
其中一个还保持着伸手去抓的姿势,手指僵在半空中,什么都没有抓住。
沙地上出现了一个洞口。
那个洞口的直径大约只有一人的肩膀宽。
洞口边缘的沙子还在簌簌地往下掉,顺着洞壁滑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掉下去的人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
没有呼救,没有呻吟,甚至连摔到洞底的响动都听不到。
像是掉进了异空间。
谢必安在洞口边蹲下来,侧耳听了几秒。
只有风从洞口灌进去时发出的低沉的呜咽声。
看样子这个洞很深,深到一个人掉下去之后连落地的声音都传不上来。
而且洞的四壁非常粗糙,当然不是天然的沙层塌陷后形成的那种光滑的漏斗状,而是布满不规则的凿痕。
倒像是有人用工具从这里一直挖了下去。
张启山蹲在洞口的另一边,目光从洞壁上那些粗糙的凿痕上缓缓扫过。
他抬起头,和谢必安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里交换的信息已经足够明确。
张启山站起身来,声音沉稳,不容置疑地说道:“留一部分人在上面,来一部分人跟我一起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