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
真是最糟糕的答案啊!
黑瞎子张了张嘴,无奈叹气。
沉默好一会儿,他在黑暗中摇了摇头,脚步重新跟上谢必安的节奏,声音里带着认命的意味,自我安慰道:“事已至此,那只能相信你的直觉了。”
他们在黑暗中走了很久。
三个人单调的脚步声在石壁上弹来弹去。
这条通道比他们之前走过的那条更加复杂。
岔路套着岔路,弯道连着弯道。
简直像一座被埋在地下的迷宫。
忽然。
谢必安的脚下传来一声碎裂的脆响。
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像是踩碎了一只薄瓷碗。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去,脚底下是一堆白色的碎片。
边缘薄脆,表面还残留着一层半透明的膜,已经被他踩成了三四瓣。
碎片旁边散落着更多同样的白壳,有的完整,有的裂开了口子……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破,破口处残留着干涸的黏液痕迹。
是蛋蛋啊!
“这是什么蛋?”
谢必安蹲下来,拿起一片碎片端详。
壳很薄,内壁上还粘着一缕已经干透的膜状物,他放在鼻尖嗅了嗅,有一股极淡的腥味。
“……”
好恶心,他真要改掉这个乱闻的坏习惯了。
下一次直接让黑瞎子或者张起灵闻就好了,他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身为老板,他养着黑瞎子和张起灵,是让他俩做他祖宗的吗?
黑瞎子凑过来,两根手指推了推墨镜,蹲下身仔细看了几秒,然后得出结论,笃定:“看上去像是蛇蛋。”
“蛇蛋?”
还真有可能,谢必安把碎片丢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看了一眼前方黑暗中望不到头的通道,他语气平淡地说道:“那看来这里面的蛇应该挺多的。”
恭喜他们又一次进入了蛇窝。
倒是没有什么紧张感,蛇窝对他们来说跟回家一样亲切。
张起灵:“……”
黑瞎子:“……”
并不。
黑瞎子墨镜下的目光在地面上那些散落的蛋壳上扫了一圈。
这些蛋壳不是集中在一个地方的,而是零零散散地分布在通道的各个角落。
有的在墙角,有的在路中央,有的被压碎了一部分,有的还完好无损。
数量之多,分布之广,说明产下这些蛋的蛇在这里盘踞已久。
也不是第一次闯入蛇窝了,跟西王母地宫那一次比起来,眼前这些数量的蛇蛋什么都算不上。
上一次他们可是差一点儿就掉进了野鸡脖子的窝里,跟无数条野鸡脖子来个亲密接触。
三个人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蛋壳碎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踩上去的脆响声此起彼伏,像是踩在秋天的枯叶上。
空气里的腥味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浓了。
就在这时,通道前方忽然传来了人的喊叫声。
声音被弯弯绕绕的通道扭曲得有些变形。
听不清喊的是什么,但声调里的惊慌和恐惧无法掩盖。
并且他们也能肯定那是人的声音。
三个人几乎是同一瞬间加快了脚步。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急促地响起来。
脚下的蛋壳被踩得噼啪作响,但没有人再低头去看一眼。
他们在弯弯绕绕跟迷宫似的通道里跑了许久。
喊叫声时远时近。
忽然。
前方亮起来。
从他们的头顶洒下来幽绿色的光。
谢必安三人从通道口冲出来,脚步在墓室的地面上急刹。
他们进入了一间墓室。
墓室的穹顶上嵌着几颗散发着幽绿荧光的珠子。
光线黯淡,却足以照亮整个空间。
四壁是整块整块的青石砌成的,石缝之间严丝合缝。
墙角堆着一些残破的陶罐和锈蚀的铜器。
刚刚还近在耳边的喊叫声,在他们踏入这间墓室的那一刻,忽然消失了。
仿佛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切断了一样,连回音都没有。
谢必安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从墓室的每一个角落缓缓扫过。
他上前一步,脚下的石板随着他这一步发出了一声轻响。
“……”
好熟悉的声音。
恭喜他又踩中机关了。
他相信张起灵和黑瞎子已经做好了面对机关的准备。
下一秒。
墓室四壁的青石缝隙中同时弹出了无数个暗孔。
密密麻麻的箭簇从暗孔中爆射而出。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射来。
青铜箭头在幽绿色的荧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箭杆是黑色的硬木,被风干得又脆又硬,每一支都有小指粗细。
谢必安侧身闪过一支直奔面门的箭,箭杆擦着他的耳廓飞过。
黑瞎子一个后仰,一支箭贴着他的鼻尖掠过,钉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箭杆嗡嗡地震颤了三四秒才停下来。
张起灵的身形在箭雨中无声地移动,他没有大幅度地躲闪,只是微微侧身、低头、偏头。
每一个动作的幅度都精准到了毫厘,箭簇始终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没有一支能碰到他的身体。
谢必安:“……”
这就是专业人士的从容吗?
箭雨持续了大约十来秒停下。
来得快,去得也快。
谢必安面前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箭簇。
青铜箭头深深地嵌入石板的缝隙中,箭杆歪歪斜斜地竖在那里。
张起灵踩着满地的箭杆走到一面石壁前,修长的手指在石壁上不紧不慢地摸索着。
片刻之后,他的手指在某块石砖的角落处停下来,轻轻往下一按。
石壁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咔咔声,是齿轮和锁链转动的声响。
然后石壁上裂开了一道缝隙,石门缓缓打开。
石门后面是一条长方形的墓道,比之前走过的通道都要规整。
四壁是打磨过的青砖,地面是平整的石板。
墓道笔直地延伸向前方,尽头是一片幽暗的虚空。
而在那片虚空之中,立着一道黑影。
墓道尽头的光线太暗,距离也有些远。
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轮廓。
那分明是一道人影。
肩膀、躯干、四肢。
虽然被黑暗侵蚀了边界,但那个形状毫无疑问是人。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