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分岔口出现在谢必安他们面前。
三条通道,一模一样。
洞口的大小、形状、高度完全一致。
甚至连洞壁上的凿痕纹路都如出一辙。
三个黑洞洞的入口并排而立,沉默地等待着他们做出选择。
在通道前,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五个士兵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张启山。
毕竟张启山才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在这种需要做出决策的时刻,所有眼睛都会本能地看向那个最有资格拍板的人。
张启山的目光从众人的身上缓缓划过,在手电筒的余光中,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开了口,声音沉稳:“兵分三路吧。”
这话一出,五个士兵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了紧张的神色。
兵分三路意味着原本就不多的战斗力要被拆成三份。
在这条危机四伏的地下通道里,人数越少,安全感就越稀薄。
谢必安在张启山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开了口,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
“我、黑瞎子和张起灵,我们三个人必须一起。”
看了他一眼,张启山的目光从张起灵的脸上划过,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早就习惯了谢必安三人的这种绑定模式。
他能说什么呢?
还能把他们三个拆散吗?
张启山的目光扫向他身后的士兵们,直接伸出手指点了两个人,动作干脆利落:“你们跟着我。”
被点名的两个士兵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往下沉了半寸。
跟着张启山,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人顶着。
剩下三个没有被点到的士兵脸色就有些微妙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一个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
“你们三个跟着我。”
说话的是齐铁嘴。
他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怀里抱着那个不离身的布兜子。
罗盘的铜边从兜口露出一小截,他的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这句话的内容却让谢必安的眉毛微微挑了起来。
齐铁嘴,独自带队?
宁可抱着张启山的大腿也不肯独自行动的齐铁嘴?
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扒着张启山的腿,死缠烂打地要求和张启山一组才对。
他没有。
不但没有,他反而主动站出来,要领着三个士兵单独走一条通道。
这样的表现只能说明一件事。
谢必安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眼神里透露出几分玩味,还有几分隐隐的期待。
齐铁嘴是从犼麟那里接收到什么指令了吗?
齐铁嘴随手指了三条通道中的一条,动作随意。
他特意回过头,看了谢必安一眼。
眼神在手电筒的余光里显得很亮,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朝谢必安露出一个笑容,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谢必安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谢师傅,我在出口等你。”
齐铁嘴说。
谢必安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我也在出口等你,齐、大、师。”
齐铁嘴点了点头,转过身去,领着那三个士兵走进了他选中的那条通道。
三个士兵跟在他身后,步伐虽然有些迟疑,但看到齐铁嘴那副笃定的模样,倒也多了几分心安。
四个人的身影很快被通道内的黑暗吞没,连脚步声都越来越远,最后什么也听不到了。
收回目光,谢必安也随意地挑了一条通道口,迈步走了进去。
张起灵跟在他身后,黑瞎子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张启山的方向。
张启山站在最后一条通道口前,目送着谢必安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转身带着两个士兵走进了最后一条通道。
谢必安眼前是一片彻底的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但这种黑暗对他的视觉构不成任何影响。
阴差的眼睛本就不依赖光。
黑暗中的一切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白昼。
张起灵走在他身侧,步伐沉稳,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样不受影响。
黑瞎子走在最后,比起光明,他的眼睛更适应黑暗。
三个人在黑暗中无声地走着,谁也没有打开手电筒。
走在黑暗里,反而比打着手电筒更自在。
灯光会暴露位置,会让人的注意力局限在光柱照到的范围内,而黑暗却能让人感知到更广阔的空间。
黑瞎子率先打破沉默,他在黑暗中小声嘀咕,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那齐铁嘴是转性了?今天胆子变得那么大。”
谢必安脚步不停,声音从前方淡淡地飘过来:“哦,应该没有告诉过你,他就是要复活犼麟的人。”
黑瞎子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踩碎了一颗石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噼啪声。
他震惊地看向前面的谢必安,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谢必安的一个侧脸轮廓。
轮廓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黑瞎子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分,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弹跳:
“他想复活犼麟,你还让他单独行动?”
这不是给人制造机会吗?
还有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还在防着他是吧?
谢必安的语气依旧非常淡定,淡定得几乎有些欠揍:
“我觉得他应该不会选择复活犼麟。”
这下,黑瞎子感觉自己彻底被绕糊涂了。
他往前赶了两步,和谢必安并排走着。
一只手伸出来掰着手指头,他试图把谢必安的逻辑掰开揉碎地理解一遍:
“你刚说他是要复活犼麟的人,又说你觉得他不会选择复活犼麟……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犼麟选中了齐铁嘴帮它复活,”谢必安的声音在黑暗中不急不缓地响着,“但齐铁嘴是个有着独立意志的人啊,他未必愿意帮犼麟复活。”
“选中是一回事,愿不愿意是另一回事。”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把这番话在心里转了两圈。
看着谢必安那张在黑暗中依然从容到让人牙痒痒的侧脸,他忍不住问道:“何以见得齐铁嘴不愿意?”
谢必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
“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