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下午出发。
出行丝毫不委屈自己的谢必安依旧是高价购买豪华包厢。
黑瞎子一进包厢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两条长腿交叠着翘起来，舒服得叹了口气。
张起灵安静地坐在床上，侧脸映在车窗玻璃上，窗外的长沙城正在缓缓后退。
丁丁跟谢必安一个包厢，他把花盆放在小桌的正中央，自己飘在花盆旁边，充当标准的护花使者。
火车驶出长沙城，窗外的景色从灰砖楼房变成稻田，从稻田变成丘陵。
谢必安撑着下巴坐在窗前，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山峦上。
来他包厢里串门的黑瞎子坐在他对面。
墨镜后的目光在那盆花上转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了。
他伸出食指，指着那盆开得正盛的花，脸上写满了好奇：
“这是什么花啊？好特殊的样子，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谢必安看向彼岸花殷红的花瓣：“这花开在黄泉路上。你去哪儿见过？”
黑瞎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盆花，又看了看谢必安。
“开在黄泉啊！果然是稀奇的品种。”
车厢里安静了没多久，黑瞎子又忍不住了。
他跟有多动症似的，换了个姿势，身体前倾，又问了一句：
“不过我们去长白山，带这么一盆花干什么？”
谢必安看向他：“以备不时之需。”
说了跟没说一样，黑瞎子“哦”了一声，靠回座位上，没有再追问。
在谢必安身边待了这么长时间，他多少也摸出了一些门道。
谢必安说“以备不时之需”的时候，通常意味着这东西有某种特殊的用途，而这种用途往往不是正常的手段能解释的。
他不是傻子，这么长的时间他早就猜到了谢必安的身份。
那层窗户纸他没有捅破，谢必安也没有主动挑明。
两个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火车在铁轨上摇摇晃晃地走了一天一夜。
过了山海关之后窗外的风就开始变冷了。
抵达车站的时候正是清晨，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他们租了几匹当地的矮脚马。
这种马虽然跑不快，但耐力极好，蹄子宽大，在雪地里走得又稳又踏实。
谢必安和张起灵已经来过长白山一次，该从哪里上山、哪条路最安全、哪条路最快，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全程没有绕一点远路，比他们第一次上山时少花了将近一半的时间。
到夜晚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入了那座熟悉的雪洞。
石门在他们面前一道道地打开，黑瞎子跟在后面，看着张起灵熟稔地触发一个又一个机关，忍不住啧啧称奇：
“没想到这雪山里竟然还有陵墓，我这辈子下过的墓也不少了，建在雪山腹地里的还是头一回见。”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道石门，站在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前时，黑瞎子彻底失去了言语。
青铜门嵌在雪山深处的岩壁之中，仿佛是和整座长白山一起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
黑瞎子仰着头，过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原以为秦岭的青铜树已经足够震撼了……来到这里才知道，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站在青铜门前，谢必安伸手探入袖中。
他从袖子里取出了鬼玺。
这枚由周穆王亲手锻造的印玺，是打开长白山青铜门的唯一钥匙。
他袭击张家据点的时候，从一个张家长老的手中夺下了它。
作为终极计划的参与者，西王母、张家、周穆王三方各司其职。
张家负责守护青铜门，不让任何人靠近。
西王母负责与犼麟沟通，她是第一任被犼麟选中的复活者。
在犼麟残存的力量选中她的那一刻，她继承了一部分属于这个上古异兽的记忆碎片。
凭借那些从远古传来的零碎记忆，她研究出了长生之术，看到了永生的可能性，并据此制定出了横跨数千年的终极计划。
周穆王则负责锻造打开青铜门的钥匙——鬼玺，并将它交给了张家保管。
三方既相互合作，也相互牵制。
西王母进入犼麟的尸体碎片为永生而沉睡之后，犼麟选中的下一个继任者就是青乌子。
这是齐铁嘴在那张纸上留下来的内容。
纸上还留下了下一任可能会被犼麟选中的人的名字——吴邪。
如果犼麟没有被彻底杀死，那么按照齐铁嘴的推算，那个在襁褓中咿呀学语的孩子，将会重复齐铁嘴的悲剧。
但如果谢必安今天在这里彻底杀死犼麟，将不会再有继任者，将不会再有悲剧发生。
没有犹豫，他将鬼玺递给了张起灵。
张起灵接过鬼玺，与谢必安对视了一瞬。
他转身走向青铜门。
青铜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凹陷的槽，形状和鬼玺的底部完全吻合。
张起灵将鬼玺按入凹槽之中。
鬼玺与青铜门相触的那一刻。
一道低沉的嗡鸣声从门缝中传出来。
谢必安脚下的石板、头顶的岩壁都在震动。
整座长白山仿佛都在这一声嗡鸣中缓缓苏醒。
青铜门的缝隙中溢出无数幽冷的蓝色雾气。
巨大的青铜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门缝一寸一寸地变宽。
幽蓝色的雾气越来越浓。
门后的世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青铜门打开到恰好能容人通过的宽度后停了下来，像是在等待他们进入。
谢必安踏入青铜门后的黑暗之中。
张起灵和黑瞎子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门后的世界与外面截然不同。
空气冷得像凝固千万年的寒冰。
谢必安脚下黑色的石板向前延伸，两侧的岩壁上没有任何装饰。
当他们从通道尽头走出来的时候，一座巨大的地宫赫然伫立在眼前。
地宫太大，大到让人本能地想往后退。
地宫的穹顶消失在头顶上方的黑暗之中，而在这座地宫的正中央穹顶上，盘旋着一只巨大的犼麟雕塑。
雕塑的体量堪比一座小山，通体由泛起绿色幽光的石头铸成。
犼麟盘踞在穹顶之上，四肢的肌肉线条狰狞有力，每一根利爪都有一人高，深深地嵌入穹顶的石壁之中。
它的头颅微微低垂，一张似龙非龙、似兽非兽的面孔正对着地宫的入口。
猩红的竖瞳在黑暗中发出幽暗的光，直勾勾地定格在谢必安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