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园
本来是打算等年后人齐了再聚,可顾津凡前脚刚订了婚,后脚就听说顾淮也带了对象回家。他们这几个发小,平日里各忙各的,天南海北散落着,难得年关将至才纷纷回了京。消息一传开,哪里还等得住?几个人一合计,干脆拎着茶酒点心,迫不及待地杀上了门。
文思月一踏进兰园的门,便觉得自己像只误入狼窝的兔子。满屋子的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噼里啪啦地炸开,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带着大院长大的孩子之间那股毫不遮掩的亲热与顽劣。
顾津凡把人挨个介绍了一圈,然后搂着她往沙发上一坐,对着还在起哄的众人扬了扬下巴,语气里的亲昵和自得毫不掩饰:“行了行了,我媳妇儿胆子小,你们别瞎起哄了啊。”
话音刚落,陆庭就倚在沙发扶手上,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你小子可真行啊,老牛吃嫩草。小嫂子还是阿淮的学生吧?啧,禽兽啊。”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毛衣,说话时眼角微挑,带着政法系统出来的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
周生梧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了一刀:“就是,差着辈分呢,侄子的学生,啧,真不讲究。”
文思月低着头,抿着嘴不说话,一副害羞到手足无措的模样。实际上她只是在努力憋笑,怕自己一抬头就破了功,毕竟老牛不是她。
顾津凡搂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懒洋洋地回敬:“滚,你才老牛,劳资风华正茂懂不懂?你这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嫉妒我。”
李正钧靠在麻将桌旁,手里捏着一枚麻将牌来回翻转,慢悠悠地开口:“啧啧啧,津凡,你跟阿淮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光棍了这么多年,说脱单就一块儿脱单,婚都订了,你俩商量好的吧?”
陆庭走到茶台后面,拎着紫砂壶往公道杯里注水,笑着给文思月递了一杯茶:“嫂子,阿淮那对象是你同学?也是他学生?”他顿了顿,也不等她答,又笑吟吟地补了一句,“跟自己的学生谈恋爱,那阿淮比你还禽兽啊,津凡。”
周生梧一边附和一边往院子里看,声音洪亮:“这到底是人性的沦丧还是道德的缺失!”
文思月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心里暗暗点头,很赞成顾淮是禽兽这个说法,但还是小声替那两人辩解了一句:“不是的,我是毕业了才进顾老师组里做博后的。她没有,不算是顾老师的学生。”
说完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真是贱皮子,替那对臭情侣解释什么?活该她被晾在花园里当透明人。
主院那边的热闹还在继续,这边却清静得多。老梅树的枝桠探过墙头,几片花瓣被风卷着落在青石阶上,空气里浮着一层冷冽的梅香。
两人刚跨过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周生梧一惊一乍的喊声:“诶!来了来了!”
话音未落,周生梧已经一步窜到了院子里。他生得精致,一双桃花眼潋滟含水,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有种天然的、不太正经的多情,活像只男狐狸精。他自来熟地朝姜柠伸出手,笑得一脸灿烂:“你好你好,我叫周生梧,是阿淮的表哥。”
姜柠打量了他一眼,明星?她伸手跟他握了握,礼貌地弯了弯嘴角:“表哥,你好。”
周生梧握着她的手,没急着松,歪着头端详了她两秒,忽然一拍脑门:“诶,我看你怎么这么眼熟啊?等等等等——啊!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有一次在飞机上晕倒了,还上了热搜那个?”
姜柠:“……”
顾淮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拍开周生梧的手,语气嫌弃:“不要一惊一乍的,吓着人。”
周生梧压根不理他,表情愈发夸张,嚷嚷道:“我说我当时问弟妹是不是你们科室的,你装聋作哑不理我!感情是自留款啊!阴险!”
他又扭过头来看姜柠,一脸“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表情,“弟妹,你不知道,你那个新闻还是我推给他的!他休假一个月我愣是找不着人,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姜柠被他连珠炮似的一通问砸得有点晕,倒也大方,点头承认:“是啊。不好意思啊表哥,不知道你在找他,我们在云城度假来着。”
周生梧捂着胸口,一副受伤的模样:“行,行,重色轻友,我算是看透他了。”
顾淮懒得理他,牵着人往屋里走。
屋里虽然有沙发,但几个青年还是大多站着靠着,只有文思月和顾津凡并肩坐着。一个穿黑色毛衣的青年正端着茶杯凑到唇边,听到人声便抬了抬眼,不打招呼便笑了起来:“哟,来了。侄媳妇儿真是年轻貌美,一进来就感觉这屋里蓬荜生辉了。”
顾淮轻笑着摇了摇头,侧头给姜柠介绍:“这是陆庭,是个政客。跟他说话小心点,别被套了话。”
姜柠打量了陆庭一眼,长相端正,气质儒雅,嘴角挂着的笑温和有礼,确实是那种让人下意识放松警惕、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抖落干净了的类型。
陆庭笑着往沙发上一坐,摆了摆手,都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叔叔伯伯沾亲带故的,这群人辈份乱的很,分的明白的正常称呼,分不清楚的就开始乱喊:“弟妹,你别听他瞎说。他自己搞了学术,就对咱们这行有偏见。搞政治的怎么了?我单纯着呢。”
李正钧也从麻将桌旁抬起头来:“顾大教授可真难约。”
顾淮笑了一下:“工作忙。”
又转头问陆庭:“泡的什么茶?”
“武夷山母树大红袍。”陆庭拎了拎手里的茶则,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给弟妹和嫂子带的,不是给你们泡的。”
武夷山母树大红袍如今已经不产了,即使在拍卖行都很难得。
“小女孩儿哪爱喝什么大红袍,”顾淮搂着姜柠,似笑非笑,“一般都喝咖啡奶茶的。”
“哟,你们也知道是小女孩儿啊,为老不尊,有损师德。”其余几人闻言都低低笑了起来,显然是故意的。
顾淮带着姜柠坐下:“申明一下,她不是我学生,而且我们也只差了四岁。”他摊了摊手,大尾巴狼似的,“显然为老不尊的另有其人。”
几人笑得前仰后合,周生梧更是嚣张:“老夫少妻啊,津凡”
顾津凡伸手推了他一把:“少来,欠收拾了是不是?”
“他急了他急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