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夜的灯也在这一刻亮了。
那盏黑色巡夜灯的火光并不耀眼,甚至称得上微弱,可当它照向西北高塔时,高塔周围原本混乱翻涌的阴影忽然凝住了。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触手、裂缝、眼睛和污染线,被灯火一寸寸照了出来。
“左下三十米。”
巡夜声音冷淡,话音刚落,焚星的长枪已经贯穿过去。
赤金火焰炸开,将那处刚要成形的污染节点当场烧穿。
巡夜又道:“塔顶右侧,第二层。”
长昼身形一闪。
短刀划过空气,连声音都没有留下。
下一瞬,高塔右侧第二层忽然裂开一道整齐的口子,藏在里面的黑色规则线被刀光斩断,像一条被剖开的毒蛇,在火光中扭了两下便化为灰烬。
岑杳愣了一下。
不止她,谢昼行、祝灵犀、顾砚迟和迟霜序也都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裴听澜最先回神,他的目光扫过西北方的高塔,又看向还在持续运转的五行爆破阵。
“核心在吸收污染。”岑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果然,整片副本里的污染正在疯狂回流。
那些原本被五行火焰逼出来的黑雾、残渣、怪物尸骸,全部像受到召唤一般,朝着高塔所在的位置涌去。
只要让它吸收到足够的污染,核心就能重组。
阵法可以继续净化,但核心也能继续吸收污染。
这是在比谁先耗死谁。
岑杳眼神一沉:“别让污染回去!”
她抬起魔杖,声音陡然扬高。
“拖住它!只要阵法把污染烧干,它就没力量自救!”
谢昼行冷笑一声:“早说啊。”
黑夜从他脚下轰然铺开。
这一次不再只是阴影,而是一片真正浓重的夜幕。
夜幕像黑色潮水一样涌向高塔,把那些试图回流的污染河流一截截截断。
无数黑刃从夜色里浮现,刃尖朝下,像暴雨一样钉进地面,将污染死死压在五行火焰燃烧的区域里。
谢昼行站在夜幕中央,衣摆被风吹得翻飞。
“想回去?”
他抬手一压。
万千黑刃齐齐落下。
“问过少爷我了吗?”
顾砚迟从懒羊羊头顶一跃而下,身体在空中拉出一道极快的残影。
第一条污染凝成的巨蛇扑向阵眼时,他正面迎了上去。
拳头裹挟着白色气流砸下的瞬间,空气被压出一声爆鸣。
巨蛇头颅当场炸开。
它的身体还想重组,顾砚迟却已经踩着它破碎的脊骨往前冲,第二拳砸向污染最浓的位置。
一拳!
两拳!
三拳!
每一次落下,都像重锤砸在鼓面上,震得整片空间都在发抖。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凡是被他轰碎的污染,还没来得及聚拢,就被五行火焰扑上去烧成灰。
祝灵犀重新戴上傩面,面具扣住脸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香火从她袖间升起,金色烟雾在她身后聚成模糊神影。
“诸邪。”
她抬起短杖,轻轻落下。
“退!”
一字落地,靠近懒羊羊的怪物群齐齐僵住。
那些怪物原本被污染驱使,眼中只剩疯狂,可在香火笼罩下,它们身体里一缕缕灰白色的魂影被剥离出来。
魂影茫然抬头,祝灵犀指尖一点。
“去吧。”
金色香火卷住那些残魂,将它们送入五行火光无法伤害的地方。
失去残魂支撑的怪物躯壳瞬间坍塌,被火焰吞没。
迟霜序站在岑杳身侧,双手飞快在空中敲击。
蓝色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一层层数据锁链缠住副本核心周围的规则触须,把那些正在重新闭合的空间裂缝强行撕开。
【污染回流路径标记。】
【核心修复节点锁定。】
【临时能源通道建立。】
她侧过头,看了岑杳一眼。
岑杳瞬间明白,下一秒,迟霜序将一条蓝色代码链接到五行爆破阵的主阵眼上。
岑杳体内几乎见底的魔力,忽然被一股稳定的能量托住。
不多,但足够她继续维持阵法。
裴听澜的歌声在下一秒铺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唱那种温柔舒缓的旋律。
他的声音清越,却带着锋利的穿透感,像一支支从云端落下的箭,穿过火海、废墟和污染,精准落在每个人身上。
岑杳指尖原本因为维持五行爆破阵而微微发麻,歌声落下后,麻意被硬生生压下去,魔力池像被一只手托住,重新恢复了流动。
焚星枪尖的火焰陡然一盛。
长昼短刀上的银光也更亮了半分。
白昼看了裴听澜一眼,轻轻挑眉。
“辅助?”
焚星在火光里大笑:“唱得不错!”
裴听澜没空理她,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很快皱起眉。
污染物正在疯狂奔向副本核心,被五行爆破阵逼出来的怪物、黑雾、残渣和扭曲规则,几乎全都脱离了原本的位置。
这也意味着,他附近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可供操控。
继续留在懒羊羊上,只能维持歌声,却无法最大化干扰副本核心。
裴听澜看向谢昼行。
“扫帚。”
谢昼行正在夜幕里抬手控刃,闻言一愣。
“什么?”
“岑杳的扫帚。”
裴听澜嗓音仍旧压在歌声的间隙里,语速很快。
“给我。”
谢昼行啧了一声,抬手一甩。
一直被他暂时收着的扫帚从黑夜里飞出,稳稳落到裴听澜身侧。
“你行不行?”
裴听澜没有回答,他撑着轮椅扶手,一个用力,翻身坐上扫帚。
扫帚在半空中轻轻一晃,很快稳住。
裴听澜垂眸,指尖按在扫帚柄上,扫帚乖巧的等他适应。
下一秒,歌声再次扬起。
扫帚载着他离开懒羊羊,朝着污染回流最密集的位置飞去。
他所过之处,歌声像一张无形的网铺开,所有人身上的增幅都没有断。
与此同时,地面上仅剩的残破藤蔓、废墟里还未完全熔毁的钢筋、被污染浸透的残墙,都在他的歌声牵引下重新动了起来。
裴听澜坐在扫帚上,头发被风吹起,嗓音越来越哑,却始终没有停。
岑杳身边,彻底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