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润清回白鹿书院之后,听了周培方的话,为了讨好裴雪舟,竟是主动的去寻了白鹿书院的先生,叫先生将裴雪舟与他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里。
正巧书院里的各位先生都是头疼。
白鹿书院的卧房都是两人一间,裴雪舟这个混世魔王又被塞入了书院,学子纷纷避之如蛇蝎,没人愿意与他同一个卧房。
先生看周润清学识好,人又懂事,还能主动解决裴雪舟这个祸患,简直是求之不得。
裴雪舟昨儿夜里被青书和翠翠大包小包的送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铺好的被褥,整洁的卧房。
里面干干净净的,里面的人也是干干净净的。
周润清原本在案前习字,骤然瞧见了门口的人。
一想到这便是他威名在外的舅舅,他就紧张的双手都在抖,只能哑着声音介绍:“你……你好……”
“我叫周润清,日后便是与你同一个卧房,还请你多多关照。”
裴雪舟歪着头盯着他的脸,竟是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可是又不知道是为什么觉得眼熟。
“哦……”
他心情不好,想了半晌也懒得去想,随意地应了一声,便弯下圆滚滚的身子,努力将门口的大包小包抱到了屋子里。
周润清见状,又是急急地走到门前,去帮他拎着。
两人把大大小小的包袱悉数拎回了屋里,裴雪舟微微一顿。
他打量着周润清身上发白的衣裳,又是瞧着他桌上的文房四宝,最后轻轻地说了一声:“我可以把我的文房四宝借给你用。”
“日后请多多关照。”
周润清瞧着裴雪舟这副知书达理的样子,心里意外极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口中又是喃喃自语:“你……与外面说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因为我要乖乖听话。”
裴雪舟闷闷地说了一声,打开包袱,埋头开始收拾自己的屋子。
一瞧见里面是阿芙姐绣得满满的手帕,还有翠翠放的小香囊,给他安神用的。
裴雪舟微微一顿,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
眼眶发着酸,他小小的肉手一声不吭地擦了眼泪,又是打开了另一个包裹。
然后就听见周润清好奇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你能听谁的话?”
裴雪舟咬了咬唇瓣,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听到这里终于是得意洋洋地抬起了头:“听我娘的话。”
周润清愣住了,他想起自己爹爹的话,又是很疑惑地问:“你有娘?”
裴雪舟哼了一声,说话极有底气:“当然了,谁没娘?你没娘吗?”
他已经跟阿芙姐约定好了,过来就说是他的娘,让他长脸。
周润清听见裴雪舟的话,也是急急地说了一声:“我当然有娘了!我娘最疼我!”
裴雪舟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周润清打断了,他说:“你拿了衣裳便去沐浴吧,沐浴要我帮吗?”
裴雪舟竖起了小眉毛:“自然是不用!我娘知道了会笑话我的!”
他说完这话,便是拿着寝衣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浴房。
周润清站在原地,瞧着裴雪舟圆滚滚的身影,微微蹙了蹙眉。
“他……有娘了?”
…………
等裴雪舟慢吞吞地洗好了自己的身子,躺在周润清铺好的被褥上,夜已经深了。
室内很暗,只有外头的院子里点了一盏烛火。
旁边躺着陌生的人,眼前是陌生的屋子,一切都是陌生的样子。
身上是阿芙姐亲手洗的寝衣,带着艾草的香味,穿起来暖暖的。
裴雪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是小心翼翼地问:“周润清,你睡着了吗?”
“我有点……想我娘了……”
周润清今夜也是莫名其妙的睡不着,一想到裴雪舟竟是有娘的孩子,他也是想起了他的娘。
不是郡主,是郑时芙。
“你为什么那么想你娘?”
裴雪舟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因为她很好呀,抱着我的时候香香的,暖乎乎的。”
“她很聪明又很勇敢,她是我最崇拜的人,她做饭最好吃了,我最喜欢她做的鸳鸯甜粥。”
周润清一听这话,很意外的抬眸望着隔壁床榻上的裴雪舟。
“鸳鸯甜粥?”
“你娘也会做鸳鸯甜粥?她是江南人吗?”
裴雪舟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你娘也是吗?”
周润清点了点头:“我娘做的鸳鸯甜粥最好吃了,她还会做很多的糕点。”
裴雪舟不甘示弱:“我比你好,我还有一个妹妹。”
周润清忽然安静了一下,然后说:“我也……有一个妹妹。”
裴雪舟的眼睛瞪得是更大了:“我娘可是会扎秋千,还会杀猪!”
“我娘也会。”
“我娘会把衣裳泡了艾草,叫我穿在身上暖乎乎的!”
“……我娘也会。”
裴雪舟顶着鸡窝头骤然就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我娘会的你娘怎么都会?”
他十分怀疑地看着他,捂紧了自己身上暖乎乎的衣裳:“你说你娘会,那你身上的寝衣有艾草香吗?”
周润清的神情微微一动,沉默了良久,然后才说:“没有。”
裴雪舟听见这话,终于是心满意足地躺下了:“我就说嘛,我娘是比你娘要好一点点的。”
“不多不少,就一点点。”
第二日去学堂,裴雪舟不仅没扰乱课堂,甚至还举手回答了一个问题。
简直是叫整个书院的人都不可置信,先生们啧啧称奇。
裴雪舟想起了时芙说过的话,挑了挑小眉毛,心中终于是有些小得意。
果然,他的阿芙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如今他的知识储备远超乎先生们的预期,于是又是将裴雪舟单独留下来拷问底细。
周润清很意外地看着裴雪舟被先生们团团围绕的背影,最终还是一个人先回了卧房。
天还亮堂,他回到卧房门口,便忽然听见隔壁卧房的同窗对他说:
“刚才门房来了你们屋子,说什么有娘来你,还带了吃食,听说长得很漂亮……”
周润清听见这话,微微一顿。
长得很漂亮?
眼前骤然便浮现出了时芙的脸。
周润清又听见同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过他说得着急,我是没听清,到底是你娘还是裴雪舟的娘?”
“不对,裴雪舟不是没娘吗?”
周润清听见这话,微微一怔,转身便想走:“找我的……她是来找我的……”
隔壁那同窗听见这话,面上是更意外了:“是你的娘?”
“可周润清,若是我没记错,你无父无母,是郡主收养的吧?怎么会有一个貌美的女人过来说是你的娘?”
周润清感受着同窗们探究的神情,忽然便觉得大字不识的时芙会有些丢人了。
若是私下里寻了他,倒是没什么。
可是她怎么能大张旗鼓地说她是他娘呢?
让同窗们听见了要如何是好?
如果……
如果时芙是像裴雪舟的娘那样尊贵的存在,那就好了……
周润清想着,咬了咬嘴唇,又是小声的说:“那不是我娘,可能……是王府的嬷嬷为我带来了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