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吗?
真可能是这样吗?
周培方浑身僵硬着,只能听见自己门牙吱呀作响的声音。
若真是如此……
那他汲汲营营所做的一切,竟是葬送了自己的婚姻,为他人做了嫁衣啊!
周培方恍惚地想着,只觉得视线已经模糊了一片,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青书大人,嫁衣已经裁好了尺寸,是要现在送进去给殿下吗?”
嫁衣……
周培方怔怔地抬起头,便瞧见丫鬟手上正持着托盘。
而托盘之上,便是一件大红色的嫁衣,嫁衣上用金线绣成了鸾凤,灿烂如火。
周培方喉结忽然滚动了一下,一下就认出了那一件衣裳。
是郑时芙的娘做的衣裳。
青书瞧着托盘上的衣裳,倒是也不敢碰,他笑了笑:“倒不是什么嫁衣,是殿下专门找来的寻常衣裳。”
“殿下苦心,得知时芙姑娘从前那一件衣裳丢了,便叫人在京城寻了一个月,才寻得了这一件。”
“发现这衣裳的尺寸不对,又是专门叫人去江南寻了绣娘,改了半个月才终于改好了。”
周培方听着青书的字字句句,身子忽然摇晃了一下,整个人都有些眩晕。
那天晚上,他瞧见的便是殿下与她……
周培方跪在原地,艰难地喘息着,只觉得自己是一片天旋地转的,好似眼前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青书瞧见周培方的反应,心中终于是畅快了几分。
他朝着一旁的小丫鬟点了点头:“赶紧把衣裳送进去吧,别叫殿下等急了。”
小丫鬟闻言,急急的点了点头,便捧着衣裳,小心翼翼地往殿内走去了。
她低低埋着头,刚在走到一半,余光便瞧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地进前。
小丫鬟一惊,骤然抬了眼睛,瞧见的便是一片摇晃的烛火中,殿下那张骨骼分明的脸。
她张了张嘴,正想开口问安,却见男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双节骨分明的大手接过她手上的托盘,便是往寝殿里头走去了。
时芙此刻正趴在小几上抄录律法。
殿下说了,若是想要主持公道,先得知晓什么是公道,又要知晓如何演说这份公道。
本朝律法繁杂,记录律法的整整有十几册书卷,在她卧房的桌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书籍浩如烟海,幸好有殿下时常为她指点,她便常常来了殿下的卧房学书,如今已是读完了一卷。
时芙想着,微微顿了顿,又是抬眼看着身前的小几。
小几旁边点着灯,案头还放着一把戒尺。
那戒尺是从前小公子犯错了,用来打小公子屁股的。
如今小公子走了,殿下便说要用这戒尺来验验她的课业。
若是她做得不好了,殿下铁面无情,她便也要落得了跟小公子一样的下场。
是无论如何求饶都没用的。
时芙听了可被吓了个半死。
小公子不过是个半大的小人,用这戒尺罚罚还算了得,她都已经这么大了,若是还被用这戒尺罚了,如何得了?
也不知道是否是她生了孩子,容易想多,是全然不敢想象那样的画面的。
可殿下当初说的正经,那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是全然看不出旁的意思。
倒是让时芙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心思龌龊,想得太多了。
时芙想到这里,急忙收回思绪,小心翼翼地将身子低低伏在案前,是不敢出半分差错的。
裴执玉单手举着托盘往前走,瞧见案前认真读书的女人。
女人的肩头微微塌下,衣衫顺着脊背向下铺展,到了腰肢腰肢微微收拢,衣料绷紧着,勾勒出她盈盈的身段。
烛火照映着她的脸颊,把她雪白的香腮照得是明晃晃的,她此刻学得认真,是连腮边的耳铛都不晃了。
裴执玉见她学得认真,原本不愿惊扰这一份宁静,可榻上的女人回过神来,忽然支起腰身。
“殿下方才是做什么去了?怎的这样快就回来了?”
女人的话音未落,等她瞧见他手上的物什,那双雾蒙蒙的杏眼竟是微微睁大了几分。
“……这是奴婢的衣裳?”
时芙方才见殿下忽然从榻上起身,还以为他是去办什么事情了。
却不想是为自己拿来这衣裳。
还是他亲自拿来。
男人微微颔首,倒是也没说旁的什么,只是将手中的衣裳往她的跟前一递。
“衣裳已经改好了,按照你的尺寸改的,可以试试看。”
男人低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时芙瞧见眼前的衣裳,微微一怔。
这一回、还有上一回……殿下是如何知晓她衣裳的尺寸的?
女人急急放下手中的笔管,又是支起身子接过托盘。
指尖轻轻拂过衣裳的腰身、前襟,这衣裳改得是一点都看不出痕迹,用的还是江南的绣娘常用的藏线手法。
时芙虽然女工的手艺粗糙,却也知道这绣法极其不易。
殿下定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这样好的绣娘,给她改了这样的一身衣裳。
女人想着,心头浮现出几分暖意。
她微微仰头,瞧着烛光里的殿下,又是忽然说:“奴婢也为殿下一身衣裳吧?”
纵使是她手艺粗糙,在外头穿不出去,可下朝之后换了朝服,在书房里穿穿也是好的。
男人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莞尔。
摇晃烛火映出他眼底的笑意,时芙就听见男人低哑的声音:“好啊,那你便来量量。”
时芙一怔:“怎么量?”
男人的声音是更低了:“用你的手。”
时芙微微一顿,很错愕地抬起头来。
便发觉殿下长身玉立,站在她的跟前,男人低垂着头,便已经开始脱衣裳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指尖微动,外头的袍袖便这样地落在了地上,露出了雪白的中衣。
烛火摇晃,时芙眼睁睁瞧着那袍袖落在地上,她忽然咬紧了唇瓣,有些犹豫。
虽然是隔着中衣,可中衣是那样的薄,叫她直接用手量,只怕是有些……
不合适吧?
时芙心里还没想完,便见殿下低低垂着头,修长的指尖将那中衣的细带轻轻一扯,便把自己里面的衣裳也脱掉了。
男人微微抬手,衣料滑落肩头,尽数垂落在地。
雪白的中衣就这样剥离了他的身子,露出了他宽阔的肩膀、精壮的脊背,和大片大片的肌肉。
烛火摇晃,明亮,晃眼。
“量衣裳的尺寸,是该这样量。”
“一丝差错也出不得的……对吗?”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时芙一瞬间瞪圆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