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扬起下巴看着沈寻,一只手按在腰间装饰华丽的剑柄上,等着这个平民女人低头妥协。
沈寻把手里的木刀随手丢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视线扫过塞缪尔身后的那些皇家护卫,最后落在塞缪尔那张年轻气盛的脸上。
“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沈寻抬手指了指站在场边的阿木和丁羽鸢,“我没有手下,她们都是我的伙伴。”
塞缪尔被沈寻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但他属于王室的骄傲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退缩。
他往前走了一步,拔出短剑指向沈寻,大声宣告自己的不满,“你不敢接受我护卫的挑战,就是在侮辱克莱德亚王室的尊严。”
“要么你跟我打,要么你就闭嘴。”
沈寻觉得这小子的脑子可能真的不太好使,往前走近两步,把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一个危险的范围,“如果护卫都能代表你们王室的尊严,那只能说明你们的尊严太廉价了。”
“躲在别人身后叫嚣,只能说明你的尊严廉价的一个铜币都不值。”
“你个贱民……”塞缪尔气急败坏地想要挥剑,伊薇特已经挡在了面前。
“塞缪尔,你若再敢对我的贵客无礼,我现在就去向父王请旨对你禁足!”
伊薇特沉着脸,非常生气。
塞缪尔脸涨得通红,手在发抖,想反驳伊薇特,但不敢。
姐姐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两个哥哥也很宠着她。
他不敢和姐姐对着干。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自己打不过异乡女人,可当众被拆穿和被人指责,无疑是将他的尊严放在地上摩擦。
这让他非常难受。
凯文适时地从旁边走过来,抬手压下塞缪尔握剑的手腕,把那把装饰多于实用的短剑推回剑鞘里,“塞缪尔,客人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不要再给王室丢脸了。”
凯文的话说得很重,塞缪尔咬着牙甩开凯文的手,转身大步离开了训练场。
伊薇特走到沈寻身边,为弟弟的莽撞道歉:“抱歉,塞缪尔不懂事。”
沈寻摆摆手,道:“这事与你无关,没必要跟我道歉。”
训练场发生的事情很快传递了出去。
大王子亚瑟的书房里,光线投射在厚重的书桌上。
亚瑟手里捏着一支顶端带有白色羽毛的笔,笔尖悬停在桌面上的一份文书上,问道:“伊薇特最近,和那几个异乡人走得很近?”
侍从低下头,如实汇报伊薇特每天都会去那座宅邸拜访,甚至还带着那些异乡人参观了王宫的空中花园。
亚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很清楚伊薇特有多天真,但也正因为天真,她很容易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至于伊薇特是否会威胁到他的地位,他并不在意,毕竟在这个帝国,他是第一继承人!
毕竟他可不相信,父亲再宠爱这个女儿,会把王位给她。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伊薇特被那些异乡人利用,她们能在森林里杀死猛兽,又带着奇怪的武器,这种不可控的变数出现在王城里,让他感到警惕。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桌面的军报上,上面记录着北部边境的异常情况。
连续十几天的暴雨让多处河堤发生溃口,农田被淹没,更糟糕的是,有两个用来储备赈灾粮食的粮仓在几天前离奇失火。
书房窗外是被花匠修剪得整齐划一的皇家花园,大片艳丽的花朵在阳光下盛开,奢华与宁静交织。
桌上的文书里,装的却是灾民的哀嚎和即将到来的动荡。
亚瑟心里盘算着局势,一旦灾情扩大,流民涌入都城,整个帝国的秩序都会受到冲击。
这对他来说,既是危机,也是一个可以用来打压凯文、巩固自己权力的机会。
他刚把文书重新放回桌面,准备让侍从去召集几位心腹大臣议事。
王宫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钟声沉闷而悠长,穿透了王宫厚重的墙壁,在每一个走廊和房间里回荡,这是只有遇到紧急军情或者重大灾难时才会敲响的警钟。
书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一名浑身湿透的信使冲进宫门。
信使的靴子在昂贵的地毯上踩出一串泥水脚印,他大口喘着粗气,怀里死死地抱着一封染成深褐色的紧急文书。
宫内的侍从和卫兵开始在走廊间匆匆奔走,原本井然有序的王宫秩序被打破。
凯文被一名侍卫叫走,凯文听完之后,瞬间变了脸色。
伊薇特担心是父亲又生病了,所以跟着离开。
临走时伊薇特还特别抱歉,派人将沈寻她们送回住处。
同一时间,王宫的议事厅内。
赫索拉一世坐在王座上,手里捏着刚刚送到的第二封灾报。
北境两道主要的河堤发生决口,十余个村镇被洪水彻底淹没,数以十万计的灾民正向帝都和南部的核心粮区逃散。
议事厅内,几名头发花白的老贵族站在国王面前,正在陈述他们的建议。
一名贵族大声说道,建议道:“陛下,绝不能让流民入城,我们必须立刻封闭城门!”
“立刻抽调重兵把守粮仓,任由他们在城外自生自灭,只要城墙不倒,帝国的根基就绝不会动摇!”
躲在角落立柱后的伊薇特双手紧紧抓着裙摆,听见这些轻飘飘决定数万人死活的话,脸色一点点发白。
她第一次真切地看清,那些在晚宴上对她优雅行礼的贵族们,华丽袍服下竟藏着如此冷血的灵魂。
入夜,雨势愈发滂沱,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伊薇特在议事厅外听完了那些的陈词后,便不顾侍从的阻拦,独自冒着大雨来到了沈寻的宅邸。
推开门时,手里攥着一张微微发皱的羊皮纸,那是她从父王书案上偷偷记下的灾区名录。
沈寻把她让进屋,递过去一块干爽的毛巾。
伊薇特坐在温暖的壁炉旁,跳动的火光映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她喃喃自语,“我……我以前总以为,所有人都会爱护这个国家,爱护子民。”
她抬起头,眼眸里满是水汽和迷茫,望着沈寻,“霁……如果换做是你,你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么死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