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看着伊薇特，说出了第一个解决方案，“立刻在都城外几处指定的空地设立食物发放点，所有前来的灾民，按人头登记，记录姓名、来处和家庭情况。我们不直接发粮食，只按登记的名册，每人每天一碗......一个面包，保证他们饿不死。”
说到最后，突然想起来，这个国家的主食是面包，临时改了口。
站在一旁的科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上前一步，沉声反驳道：“不行。让这么多灾民聚集在都城外，一旦发生暴乱，后果不堪设想。这太危险了。”
沈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开口道：“科林队长，风险并不会因为你拒绝承认它而消失。现在他们是无序的灾民，但如果你不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秩序，他们很快就会自己形成一种更危险的秩序，比如，山林里的匪徒，或者冲击城门的暴民。”
科林被她这番话噎住了，脸色有些难看，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沈寻继续说出了计划的第二部分：“把所有登记在册、有劳动能力的灾民，按照男女和体力强弱，分成不同的工作队伍。”
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在了几处关键的位置：“青壮年男人，可以分成清淤队、运石队、伐木队和修路队。女人和体力稍弱的人，可以负责制作食物，分发食物、照顾伤员和老人孩子。”
“所有参加劳动的人，每天除了能领到自己那份食物，还能额外领到一份可以带回家的干粮，甚至是少量的钱币。干的活越多，越累，拿到的报酬就越多。”
沈寻看向伊薇特，一字一句地说道：“要让那些绝望的灾民明白一个道理，只有工作才能活下去。”
“至于那些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孩子和伤员，”沈寻顿了顿，“他们可以优先、无条件地领到那份活命的面包。”
“给人一个面包不难，难的是让他们知道，明天还有一个，后天还能凭自己的力气换到更多。要给灾民希望，才不会闹事。”
伊薇特呆呆地听着，沈寻所描述的景象，是她从未想象过的。
在她的认知里，灾民就是一群需要被拯救的可怜人，贵族和王室的责任，就是高高在上地给予他们施舍。
可沈寻的方案，把这些“可怜人”，变成了一股可以被组织、被利用的庞大力量。
虽然认同，但科林依然心存疑虑，盯着地图上被沈寻圈出的那几个安置点，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就算如此，安全问题如何保证？一旦有人煽动，他们随时可以冲击城门。”
“所以需要你们啊。”
沈寻看向科林，“你的皇家护卫队，还有都城的卫戍部队，不是摆设。在安置点周围设立警戒线，划分出生活区、工作区和物资存放区，所有区域派兵驻守。制定严格的规矩，比如宵禁，比如禁止私斗，禁止携带武器。有违反的，立刻抓起来。”
沈寻总结道：“秩序，是用规矩和武力一同建立起来的。”
科林看着地图上被规划得井井有条的安置点，看着上面标注的警戒范围和巡逻路线，没有反驳。
因为他发现，异乡女人提出的方案，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执行的细节，想的十分周到。
这套体系一旦运转起来，那些原本如同散沙的灾民，会变成一个个被固定在岗位上、为了食物和生存而努力工作的劳动力。
管理的难度，和潜在的风险，都被降到了最低。
伊薇特看着沈寻，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感觉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原来，治理国家，管理人民，还可以是这样子的。
随即追问道：“那然后呢？稳住了人之后呢？”
沈寻笑了笑，知道这位公主已经开始真正地思考问题了，便继续解释道：“稳住人，只是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但只要河道的问题不解决，明年，后年，同样的事情还会发生。”
她的手指重新回到了地图上那条蜿蜒的河流上，说道：“所以，第二步，治水。”
“治水？”
伊薇特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里带着困惑，“我们每年都在修堤坝，可是……”
沈寻打断了她的话，严肃了几分：“那不叫治水，那叫堵水。”
她指着地图上那条被标记为频繁决口的河段，“你们只知道在下游不断加高堤坝，可洪水是从上游来的。山上的泥沙被雨水冲刷下来，年复一年地淤积在河道里，河床越来越高，水流越来越急，堤坝修得再高，也总有被冲垮的一天。”
沈寻拿起一支不知是用什么毛做成的笔，在地图的上游区域画了几个圈，解释起来：“治水，要从源头开始。在上游的一些低洼地带，要预留出分洪区。当洪峰来临时，主动引导一部分洪水进入这些区域，减缓对下游主河道的冲击。”
“第二，必须清理河道里的淤塞点，尤其是那些拐弯的地方，把沉积多年的泥沙都挖出来。这些挖出来的泥沙，都是上好的肥料，可以用来改良周围的农田。”
“还有这里，”她的笔尖点在几个山谷的谷口，“要在这些地方修建拦砂坝和最基础的蓄水池，先用石头和木桩把山洪裹挟的大量泥沙和石块拦住，减缓泥石流的规模和洪峰的冲击力。”
科林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一条河流的管理，竟然还有这么多门道。
沈寻放下笔，最后说道：“至于堤坝的修筑，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征发些平民，用烂泥和稻草胡乱堆砌，做一段表面工程就向王室报账了事。”
“新的堤坝，必须采用分层夯土的办法，每一层都要用重物压实。堤坝的迎水面，要用石料护脚，防止水流冲刷。坝体内部，要打下木桩作为骨架，增加稳固性。”
“这套方案，工程量很大，耗时也会很长，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我们必须先选择一处受灾最重，但地形相对可控的河谷，作为试点。”
沈寻的建议伊薇特都听了进去，不知为何，让她异常的心安。
以工代赈，分洪蓄水，清淤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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