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的,殿下。”
侍从吓得快要跪下了。
“她还用了那几个异乡人的办法,在城外搞什么以工代赈?”
亚瑟的胸腔里满是怒火,很难相信侍从说的话。
他的好妹妹,他那个只会躲在自己身后哭鼻子,连看到一只蜘蛛都会尖叫的妹妹,现在竟然敢插手政务了?
还搞得有声有色?
那些愚蠢的灾民,竟然开始歌颂她了?
竟然还说让她当国王?
疯了吧?!
亚瑟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辛辛苦苦布局了那么久,眼看着父王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王位唾手可得。
结果,先是伊薇特找来了什么月辉草,让父王起死回生。
现在,她又借着赈灾,收拢民心。
这一切的背后,都是那几个该死的异乡人。
她们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毒蛇,搅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亚瑟对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侍从招了招手,那人立刻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到他面前,单膝跪下。
亚瑟身体前倾,在那人的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从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但还是立刻低下头,沉声应道:“遵命,殿下。”
说完,他便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之中。
亚瑟重新靠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伊薇特,亲爱的妹妹,既然你那么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在沈寻提供的方案指导下,伊薇特做得有模有样。
都城外的灾民安置点,从最初的混乱无序,逐渐变得井井有条。
每天清晨,数以万计的灾民在士兵的组织下,排着队领取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面包,然后奔赴各自的工作岗位。
河道被清理,道路被修复,新的堤坝也在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那些曾经麻木绝望的眼神,渐渐被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点亮。
虽然每天依然要面对繁重的劳动,但只要一想到晚上能领到带回家的干粮,甚至还有几枚可以用来交换其他东西的铜币,所有人都觉得干劲十足。
伊薇特公主的名字,也成了安置点里最常被提起的词语,人们发自内心地爱戴这位给了他们生路的仁慈公主。
这天,天空再次阴沉下来,乌云密布,大雨一点点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段由伊薇特公主主持修建的,尚未完全完工的试点堤坝上。
许多老贵族都在等着看笑话,他们不相信,靠着一群灾民和一些闻所未闻的古怪方法,就能挡住年年肆虐的洪水。
伊薇特非常紧张,沈寻三人倒是显得很平静。
没过多久,前线的消息传来。
上游新挖的分洪区开始发挥作用,大量的洪水被引导进了预留的蓄水湖里,有效降低了主河道的水位。
洪峰平稳地过去了。
堤坝,经受住了考验。
消息传回都城,全城欢腾。
那些曾经质疑和嘲笑伊薇特的贵族,此刻都闭上了嘴巴。
灾民们更是将伊薇特奉若神明,在安置点自发地为她祈福。
伊薇特的名字,第一次在克莱德亚帝国,拥有了远超于“公主”这个身份本身的影响力。
她凭借着自己的实绩,赢得了前所未有的民望。
治水工程的初步成功,让赫索拉一世非常高兴,特意在王宫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一来是为了表彰伊薇特,二来也是为了安抚那些在这次事件中利益受损的贵族。
宴会上,伊薇特穿着一身华丽的礼服,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她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赞美和恭贺,脸上带着羞涩而又自豪的笑容。
但当她走到那些手握重权的老牌贵族面前时,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一个名叫罗韩的公爵,是帝国最古老的几个贵族家族的领袖,端着酒杯,皮笑肉不笑地对伊薇特说道:“公主殿下真是长大了,都知道替陛下分忧了。只是,这抛头露面,与异乡人,还有平民混迹在一起,终究不是贵族该做的事情,有失公主的体统啊。”
他身边的几个贵族也跟着附和。
“是啊,殿下怎么能去工地上那种脏地方呢?”
“治理国家是男人们的事,殿下还是好好在花园里赏花吧。”
这些话语,深深刺进了伊薇特的心里。
伊薇特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可是,我为帝国保住了堤坝,让数万灾民有了活路,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罗韩公爵摇了摇手指,慢悠悠地说道:“殿下,您做的是好事,但坏了规矩。规矩,才是保证帝国长治久安的根本。”
伊薇特还想说什么,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大王子亚瑟,忽然走上前来,揽住了她的肩膀。
亚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罗韩公爵说道:“公爵大人说的是,伊薇特年纪还小,不懂事,以后我会好好教导她的。”
然后,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伊薇特耳边说道:“妹妹,别说了。这些都是帝国的元老,得罪了他们,对你没有好处。暂时忍一忍,父王会为你做主的。”
伊薇特看着亚瑟关切的模样,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贵族们指责的眼神,心里一阵冰凉。
明明她做了对的事情,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指责她?
为什么连最疼爱她的哥哥,也要让她忍让?
宴会结束后,伊薇特来到赫索拉一世的寝宫里,壁炉烧得很旺,木柴裂开时溅出几点火星。
伊薇特站在软榻前,抬头望着父亲,蓝色眼眸里蓄着水,“父王,我做错了吗?”
伊薇特问完,手指抓住裙摆上的褶皱,等着总会安慰她的人开口。
赫索拉一世原本放在她发顶的手停住,掌心离开金发,神情也收了起来。
“你没有做错,水患能平息,你出了不少力。”
赫索拉一世靠回软榻,病后的嗓子仍旧发哑,“这件事上,你是帝国的功臣。”
伊薇特胸口松了些,这些日子受的委屈,总算有了出口。
可赫索拉一世拿起案上的文件,手指压住羊皮纸边缘,后面的话也压住了她刚生出的欢喜。
“可你越过了规矩,女子不得参与政事,这是克莱德亚立国以来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