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是我允你破例，但只能有一回。”
赫索拉一世抬眼看她，语气平淡，“以后不许再插手政务和军务。”
伊薇特望着父亲，许久没有开口。
她心里刚刚因为治水成功而生出的那点欢喜，被这句话彻底打散。
那些被父亲抱在怀里，听着“我的小公主是帝国最珍贵的宝石”长大的温暖记忆，此刻都像一个笑话。
她一直以为，父亲的庇护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堡，可现在才发觉，那座城堡的墙壁上早就写明了她的终点——花园、宴会，以及一场被安排好的联姻。
“为什么？”
伊薇特往前走了半步，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哥哥和弟弟能学剑，能带兵，能听大臣议事，我也让洪水退了，也让那么多人有了面包，为什么我不能学？”
她停下来，胸口堵着一股说不出的闷气，不甘和委屈交织在一起。
“父王，我能不能和他们一样，学习剑术，参与国事？”
伊薇特抬起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争取这样的事。
寝宫里安静下来，几名侍从垂着头，没人敢看这对父女。
赫索拉一世盯着伊薇特，脸上的耐心一点点退去，他撑着扶手起身，病后的身体尚未恢复，可帝王多年积攒的威势仍旧压得人难受。
赫索拉一世盯着她：“你说什么？”
伊薇特被父亲的目光看得脚下发虚，但她没有退后。
“伊薇特·克莱德亚。”
赫索拉一世叫出她的全名，眉头紧锁，“是谁让你生出这种念头？”
他停在伊薇特面前，从上往下审视着自己的女儿，那眼神陌生得让她心慌。
“你办成一次赈灾，就以为自己有资格和你的兄长争王位了？”
赫索拉一世提高了音量，话语尖锐，“民间有人喊了几句赞颂，你便忘了自己是谁？”
伊薇特眼泪落下来，她急忙摇头，湿漉漉的金发贴在脸颊边。
王位？
她从来没有想过。
她只是……只是不想再做一个除了美丽一无是处的公主了。
“不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和哥哥争什么。”
伊薇特抬手擦去眼泪，嘴唇有些颤抖，嗓子发哑，“我只是想学更多东西，我不想永远等着别人替我做决定。”
她原以为父亲会听明白，可赫索拉一世没有消气。
“够了。”
赫索拉一世一掌拍在床边柜上，银制烛台歪向一边，烛泪沿着边缘滴落，“你是帝国的公主，不是继承人。”
“你该做的，是维持王室体面，保持美丽与纯洁，等合适的时候，为帝国完成联姻。”
赫索拉一世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的价值，在于你是我的女儿，在于王室血脉给你的身份，不在于你做成了多少。”
“将来我会给你找个好人家，这是你作为公主的使命。至于其他的，你想都不要想。”
“以后别再拿这些荒唐念头试探我的底线。”
赫索拉一世说完，转身回到软榻旁。
伊薇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
她引以为傲的成功，在父亲看来，甚至比不上她血脉身份的万分之一。
她只是想多学些东西，想凭自己的本事做些事，在他看来，却成了不可饶恕的野心，成了必须被掐灭的火苗。
“回去吧，以后别再参与这些事。”
赫索拉一世背对着她，抬手摆了摆。
伊薇特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按照礼仪，提起裙摆，向父亲行了一礼。
“我明白了，父王。”
伊薇特低声说完，转身走出了寝宫。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合上，把壁炉的暖意和父亲的身影一并隔在里面。
外面还下着雨，宫道被雨水浸透，侍女追上来想替她撑伞，被她摆手拦下。
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也浇不熄心里的灼痛感。
整个王宫，哥哥的劝慰，贵族的嘲讽，父亲的冷漠，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于牢笼。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等她回过神，已经站在沈寻住的宅邸外。
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这扇门后，或许是她从未见过的另一个世界。
手在半空中停了许久，最后还是用力地叩了下去。
门从里面打开，阿木看清来人后愣了愣。
伊薇特浑身湿透，礼服沾满泥水，金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平日那份鲜活被雨水浇得干干净净。
“首长，公主殿下来了。”
阿木侧开身子，让出门口，又把外头的风雨挡在身后。
沈寻从客厅桌边抬头，见伊薇特被侍女扶进来，便将手里的书放下。
让阿木带侍女去准备干净衣服，又往壁炉里添了几块木柴。
过了一会儿，伊薇特换上宽松睡袍，抱着毯子坐在壁炉边。
沈寻把热牛奶放到她手边，杯口冒着白气。
“我做错了吗？”
伊薇特抬眼，眼眶通红。
沈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听她倾诉。
“我救了人，也修好了堤坝，我以为父王会高兴。”
伊薇特说着，泪水砸在毯子上，“可那些贵族说我不守规矩，大哥让我忍着，父王也说，我做得很好，但这次是破例，以后不许我再管政事。”
她抬手捂住脸，压了许久的哭声终于漏出来。
“他说我不该有野心，将来好好嫁人就是我的使命。”
伊薇特肩膀缩起来，“可我只是想学剑，想学怎么治理国家，我没有要抢谁的东西。”
沈寻沉默。
有些伤口，旁人说再多也替代不了，每个人的经历都不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伊薇特的哭声小了，手边的牛奶也没那么烫了。
沈寻拿起杯子，重新递到她手里。
“伊薇特，你父亲宠你，这件事是真的。”
沈寻看着她，“他给你最好的宫殿，最漂亮的首饰，也愿意为你破例，让你参与这回赈灾。”
伊薇特接过杯子，鼻尖通红。
“可他今天骂我骂得那么狠。”
伊薇特抬头问她，“他若爱我，为什么不能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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