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走向了一条不归的战斗之路。】
【从此他以笔为刀。】
【不只唤醒人们的精神。】
【更是破开了封建礼教的黑暗血肉。】
【他是华夏近代最深刻的国民精神唤醒者。】
【是处于文化思想第一战线的勇猛斗士。】
【1918年,他发布华夏第一本白话文小说:狂人日记。】
【推动华夏打破千年文字壁垒。】
【让底层百姓得以读书识字。】
【同时以最为辛辣尖锐的文字为武器。】
【直接惊醒了世人,动摇了封建礼教吃人的根基。】
天幕变化。
一道犹如有着旧时光滤镜的画面。
缓缓地铺展开来。
最后逐渐的清晰起来。
那是狂风暴雨的夜晚。
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
一个削瘦、却面容坚定的短发男子。
在摇曳的烛火下,落笔如刀,一字一字的写下了一篇文章。
直到最后。
他似乎身体力竭。
起身的时候,站立不稳。
忽而。
一阵狂风吹来。
男子顺势跌倒在地。
仰面看着黑黢黢的屋顶。
和漫天飞舞的文章散页。
随后闭上了眼睛。
仿佛在休憩。
仿佛在地狱。
那文章的纸片漫天飞起。
最终数页落在地上。
被天幕放大。
不等历代时空的古人看清。
便一道低沉、带着磨砂感的声音缓缓响起。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古人的脑海。
【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
【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
这一刻。
历代时空。
尽皆汹涌。
然而。
冲击还未结束。
天幕的旁白声再度响起。
为这段惊世骇俗的文字。
刻画出震撼人心的画面。
那是一个狂人。
走在披着仁义道德的皮。
流着黑黢黢的血的礼教时代。
用癫狂的话语,惊醒所有的人。
【他们这群人,又想吃人,又是鬼鬼祟祟,想法子遮掩,不敢直接下手,真要令我笑死。】
...
【自己想吃人,又怕被别人吃了,都用着疑心极深的眼光,面面相觑。……】
...
【黑漆漆的,不知是日是夜。赵家的狗又叫起来了。】
【狮子似的凶心,兔子的怯弱,狐狸的狡猾,……】
...
【我忍不住,便放声大笑起来,十分快活。】
【自己晓得这笑声里面,有的是义勇和正气。】
【老头子和大哥,都失了色,被我这勇气正气镇压住了。】
...
【但是我有勇气,他们便越想吃我,沾光一点这勇气。】
...
【“赶紧吃罢!”大哥点点头。原来也有你!】
【合伙吃我的人,便是我的哥哥!】
...
【吃人的是我哥哥!】
【我是吃人的人的兄弟!】
【我自己被人吃了,可仍然是吃人的人的兄弟!】
...
【我从前单听他讲道理,也胡涂过去;现在晓得他讲道理的时候,不但唇边还抹着人油,而且心里满装着吃人的意思。】
...
【我便问他,“吃人的事,对么?”】
...
【他便变了脸,铁一般青。睁着眼说,“有许有的,这是从来如此……”】
【“从来如此,便对么?”】
...
【四千年来时时吃人的地方,今天才明白,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
...
【有了四千年吃人履历的我,当初虽然不知道,现在明白,难见真的人!】
....
【没有吃过人的孩子,或者还有?】
【救救孩子……】
.....
这一刻。
历代时空。
所有古人。
帝王将相。
贩夫走卒。
贤臣才俊。
学究腐儒。
无论是谁。
尽皆在这狂人言语汹涌的冲击之中。
陷入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沉默。
他们仿佛看懂了。
却仿佛看不懂。
“吃人......”
“这真是简单的吃人么?”
便此时。
天幕之上。
旁白做出了注解:
【狂人日记的文字。】
【以反讽的手法,揭示了封建礼教虚伪表象下的残酷本质。】
【以看似癫狂的狂人视角,揭露了封建黑暗时代的吃人规训。】
【那些被奉为道德典范的历史记载,实际上都隐藏着‘吃人’的真相。】
【这里的‘吃人’,不仅指肉体上的吞噬,更代表着精神上的压迫与摧残,灵魂上的凌虐消灭。】
【千年黑暗腐朽的封建朝代,以礼教之名,行禁锢之实;是以道德之绳,绞杀鲜活之人性!】
......
这一刻。
众时空震撼。
无人再可以沉默下去了。
春秋。
鲁国。
孔子望着天幕,久久无言。
他一生奔走列国,克己复礼。
只为重建一个有序而仁爱的社会。
可那天幕上的“吃人”二字。
却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礼”产生了动摇。
他看着自己满头的白发,看着身边那些循规蹈矩却眼神麻木的弟子。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难道。
他穷尽一生所追求的“道”。
真的成了后世口中的“吃人”的枷锁?
“不能如此,儒学,是为天下百姓,不为吃人。”
“我,应当要做更多,为后世做更多......”
战国。
稷下学宫。
孟子放下手中的竹简,面色苍白。
他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讲“仁政”,讲“性善”。
他讲的,就是仁义道德。
可天幕上的狂人。
却用最决绝的姿态告诉他。
你口中的仁政。
在漫长的岁月中。
早已变味。
早已成了统治者手中最锋利的屠刀。
如此,还何以为仁?何以为礼?何以为道德?
“吃人……”
孟子浑身颤抖。
“若礼教真成了吃人的猛兽,那这仁义,不要也罢!”
.....
明末。
黄宗羲猛地拍案而起!
“好!吃人!便是吃人!!!”
“哈哈哈哈!”
他一生痛斥君主专制。
言“天下为主,君为客”。
他本以为自己已是离经叛道。
可今日见了这《狂人日记》。
他才惊觉,自己不过是隔靴搔痒!
“好一个‘从字缝里看出字来’!”
“好一个‘满本都是吃人’!”
他仰天大笑,
笑声中却带着泪,
“这才是真话!
这才是刺破这千年铁屋的利刃!
先生,您不是狂人,您是这浊世中,最清醒的战士!”
......
清初,
顾炎武望着天幕,
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天幕上的文字,
字字泣血,
句句诛心,
不正是在用最沉痛的方式,
呼唤着真正的“人”的觉醒吗?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他低声喃喃,
“可若这天下,
本就是吃人的天下,
那我们这些读书人,
又该如何去救?“
“不......可以救的.....”
“先生,您给了我们答案……救救孩子……”
顾炎武看向天幕。
朝着那“狂人”深深鞠了一躬。
咸阳宫大殿。
文武百官屏息。
嬴政一双龙眸死死盯住那几个字。
仁义道德!
吃人!
纵然是他。
都感觉到一股悚然之意直冲头顶。
后世之黑暗竟至于此,教化万民的法统,竟沦为吃人之法。
那么大秦呢?
大秦没有所谓的封建礼教。
但,大秦,是否有吃人之法?
有。
有的。
嬴政恍然。
想起了此前天幕对大秦的评价。
想起了自己急于大一统,建设的无数工程。
他们,最终化作了大秦的吃人磨坊,将无数百姓吞吃殆尽。
最终,也将大秦的国运,吞吃殆尽。
由此。
这一刻的嬴政。
从那鲁迅先生的文笔之中。
真正感觉到了。
大秦的百姓。
是为何而反。
......
“陛下,此狂人之言,揭露了封建专权的黑暗!”
“显然,这便是后世封建专制,不求真儒真礼,只为专权,产生的后患!”
“此吃人之言,不得不警醒我们!”
“还请陛下三思而行!”
“不当一意孤行,推行专制!”
“而应当,复周之礼制,行分封之法!”
“如此,方能杜绝后世吃人之祸患!”
儒学博士,淳于越看着嬴政沉默。
此时抓住机会,赶紧上前谏言道。
嬴政收回目光。
冷淡的看着淳于越。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淳于越压力极大。
他不单是儒家学派代表。
更是分封古礼的坚定支持者。
此时。
乃是大秦开国不久。
他此前看天幕,知晓大秦二世而亡。
便想要谏言,但天幕对大秦评价过高,他不敢妄动。
更怕触怒嬴政的逆鳞。
而现在。
却没想到。
后世近代的思想革新。
出现了如此狂人般的人物。
其言论,
更是给了自己机会!
而今满堂都是支持嬴政集权专制。
而只有他想要恢复分封。
这乃是道统之争!
若能借此说服嬴政。
他必将名留青史!
念及此。
淳于越咬牙。
“陛下!”
“臣无有他意!”
“只是一心为大秦基业!”
“臣虽不才,却愿学天幕狂人半分余韵!”
“言天下人之不敢言的真相!”
在场臣子哗然。
李斯忍不住要上前辩驳。
龙椅之上,嬴政却冷笑一声。
“一介腐儒,也配与后世先生之言相比?”
淳于越面色一白。
心中狂跳。
连忙辩驳道。
“陛下,臣......”
嬴政并不理他,只是指向天幕。
“尔等,好好看看。”
“何其辛辣尖锐的文字。”
“竟能如匕首投枪。”
“直刺人心底麻木。”
“纵朕不知千年后的封建礼教为何。”
“却也知晓其吃人之意,骇其之恐怖。”
“此等真相,足以让任何人为之惊醒。”
“想来,也能令沉睡百姓为之震怖、觉醒。”
“这,便是思想之觉醒,之萌芽,之改造,此等之力,胜于百万铁骑。”
“然,此等觉醒革命,针对的,正是你等腐儒,后世封建礼教吃人,周朝的复古礼便不吃人?”
嬴政说着,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森然。
‘’你等腐儒敢借先生之醒世恒言,用以开历史倒车,妄图以先生之名,动荡大秦基业?混淆朕之视听?”
“淳于越,六国余孽的儒生,你们配么?”
嬴政目光收敛,低下,扫过众人。
众臣噤若寒蝉,腐儒学派更是满身发抖。
“陛下饶命!”
淳于越软倒在地。
发现自己或许闯了大祸。
嬴政不再看他。
“将淳于越等人,拖下去关入专牢。”
“令其刀削儒家藏书竹简,于其上抄录天幕先生所言千遍。”
“抄不完,夷九族。”
嬴政说完。
淳于越陷入绝望。
而李斯等坚持大一统的臣子则是振奋。
“陛下圣明!”
.....
嬴政负手看向天幕。
“不须奉承。”
“尔等做事便可。”
“而今大秦方一统。”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但,绝不可以行差他错。”
“后世先生笔墨之深刻。”
“思想之威势。”
“古往今来无人能及。”
“若生在先秦,怕是列国君王皆不敢容。”
“然,此却是我大秦学习之经验,列国不容,朕可容!”
嬴政收回目光,袖袍挥动,下令。
“朕的大秦,不该是吃人的时代。”
“朕的大秦,是用人的时代,传令下去!”
“研讨此先生之言论,拟定章程秩序,文化教育,民生法案!”
“朕,绝不让这吃人之教,出现在大秦,也不能让其他吃人之法,出现在大秦!”
“”要让大秦永世基业,以百姓之生为基础,而非以百姓之死为食粮!”
“朕,不会让大秦的历史,出现吃人二字。”
“尔等,可懂?”
“诺!”
众臣拱手。
“臣等必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