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
【一九一九年五月七日。】
【这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日子。】
【四年前的这一天。】
【袁世凯政府在鬼岛的最后通牒下。】
【屈辱地接受了灭亡华夏的"二十一条"。】
【四年后的这一天。】
【五四运动的烈火。】
【已从京北蔓延至全国。】
【各地同时爆发。】
【像无数条愤怒的河。】
【汇入同一片大海。】
【国耻日，亦是觉醒日。】
【所有人的人，都在坚持斗争。】
【这一天，五四运动将迎来第一个胜利。】
【但是，在胜利到来之前。】
【有人却率先倒下了。】
天幕。
画卷展开。
一间简陋的宿舍里。
郭钦光躺在榻上。
面色苍白如纸。
咳血不断。
他的肺病本就沉重。
五四大游行的劳累。
赵家楼前的殴打。
对被抓同学的担心。
无法参与运动的悲愤。
都不断地磋磨他的身体。
摧残的他精神。
这让他的生命。
如风中残烛。
即将熄灭。
同学们围在床边。
有人偷偷抹泪。
“钦光你别多想。”
“现在有不少好用的药呢。”
“你肯定会好的，也肯定能看到许德行他们出来的。”
郭钦光却笑了。
那笑容虚弱。
却带着某种解脱。
“看不到了。”
“不过没事。”
“你们可以代我去看。”
“另外......”
他艰难地抬起手。
握住旁边同学的手。
声音逐渐虚弱，
断断续续。
“也代我告诉后世.....”
"告诉后世......"
"华夏人头可杀不可低。"
"神圣领土不能割让。"
“我们一定要......”
“坚持斗争.......”
“绝不......屈服......”
说完。
郭钦光的手失去了力气。
缓缓垂落。
而他眷恋的目光望向窗外。
那里是北平五月的晨光。
明亮。
耀眼。
充满了希望。
他想起少年时写下的那句话。
"国危而俗偷，不如早死。"
"胜于撑两目以俟外人之侮我国。"
那时。
不过是少年的激愤。
如今。
竟真的应验了。
他将死在国之前。
他心有不甘。
却不是为了死。
而是为了国。
郭钦光。
最后嘶声高呼。
"杀贼未成，竟成厉鬼......"
下一刻。
声音戛然而止。
同学们为之恸哭。
“钦光！！！”
【1919年5月7日。】
【五四运动的第一位烈士。】
【离开了人世，年仅二十四岁。】
窗外。
一只麻雀从枝头飞起。
扑棱棱的翅膀声。
像是某种灵魂的告别。
阳光透过窗纸。
照在他年轻而安详的脸上。
他的嘴角。
仍带着那抹微弱的笑。
仿佛终于看见了。
某种他期待已久的黎明。
同学们扑倒在榻边。
哭声撕心裂肺。
匡互生攥紧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钦光。"
"你未走完的路。"
"我们继续走。"
"你未杀尽的国贼。"
"我们继续杀。"
邓中夏泪流满面。
"被拘三十二。"
"无一怕杀头。"
"钦光，你是第三十三。"
"也是最烈的一个。"
.......
【郭钦光的离去。】
【点燃了更多青年的怒火。】
【他的死，所点燃的火，将会更加炽盛。】
【他的离去，比一万句口号更加震耳欲聋。】
郭钦光的死讯传出。
北平各校震动。
华夏各校震动。
华清园内。
闻一多闻讯。
默然良久。
然后提笔。
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两个大字。
"勿忘。"
"勿忘。"
"勿忘！"
勿忘国耻！
勿忘烈士！
勿忘华夏！
墨迹淋漓。
力透纸背。
......
同一时刻。
步军统领衙门外。
气氛紧张。
蔡元培已经在这里守候了数日。
各校校长轮番交涉。
教职员联名罢职威胁。
社会各界电报如雪片般飞来。
要求释放被捕学生。
连安福国会的议员。
也表示要弹劾政府。
北洋政府焦头烂额。
段祺瑞主张镇压。
段芝贵叫嚣。
"宁可十年不要学校。"
"不可一日容此学风。"
徐世昌却犹豫了。
他知道。
五月七日国耻日将近。
如果学生继续被押。
全国必将大乱。
警察总监吴炳湘更是直言。
"总统。"
"若不放人。"
"京北秩序紊乱。"
"卑职立刻辞职。"
徐世昌沉思良久。
他决定采用迂回的手段。
让事情不至于这么激烈。
“告知蔡元培。”
“只要他能让学生不在今日罢课游行。”
"就可以让被捕的学子保外候审。"
......
为了学子。
蔡元培答应了。
五月七日上午十时。
步军统领衙门的大门缓缓打开。
三十二名学生。
走出牢门。
阳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
他们已经数日未见天日。
牢里的黑暗。
牢里的饥饿。
牢里的羞辱。
都在这一瞬间被阳光冲淡。
可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北大校门前。
蔡元培率领全体师生列队等候。
黑压压的人群。
一眼望不到头。
清华的、高师的、医专的、工专的。
各校学生都来了。
教师们穿着长衫站在前排。
后面是闻讯而来的市民。
有人举着横幅。
"欢迎爱国同学出狱。"
"释放无辜学生。"
"外争国权，内除国贼。"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欢呼声震天动地。
有人点燃鞭炮。
有人抛起帽子。
有人泣不成声。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
把整串糖葫芦塞给一个刚出狱的学生。
"孩子，吃点甜的。"
"你们受苦了。"
学生接过糖葫芦。
眼眶一红。
"大爷，我们不苦。"
"为国做事，甜着呢。"
"同学们！"
"欢迎归来！"
许德珩走出队列。
双腿还有些发软。
蔡元培迎上来。
紧紧握住他的手。
眼含热泪。
"受苦了。"
"你们受苦了。"
许德珩摇头。
"校长。"
"我们不苦。"
"能为国家尽一份力。"
"这是我们的光荣。"
罗家伦、傅斯年、段锡朋等人也纷纷走出。
同学们涌上来。
与他们紧紧拥抱。
有人递上干净的衣服。
有人递上热腾腾的馒头。
有人递上一杯清茶。
三十二名学生。
一个不少。
他们站在阳光下。
尽管形容憔悴。
却目光如炬。
“对了，”
“钦光呢？”
迎接的同学沉默。
有不少同学红了眼眶。
“钦光他.....”
沉默。
说明了一切。
这一刻。
欣喜的场景。
顿时变得悲凉而安静。
而这种安静之中。
孕育着惊雷的力量。
.....
天幕。
【1919年5与7日。】
【五四运动的第三天。】
【北洋政府迫于各方压力。】
【释放了被捕的三十二名学生。】
【这被视作五四运动第一个胜利。】
【但这不是五四的结束。】
【而是五四高潮的开始。】
天幕画卷中。
胜利的喜悦中。
夹杂着沉重的悲痛。
郭钦光去世的消息。
让刚刚被释放的学生们。
跪地痛哭。
许德珩仰天落泪。
"钦光！"
"你看见了吗？"
"我们出来了。"
“我们胜利了！”
"可你为什么不等等我们？"
“我们还会有更大的胜利，我们会有更好的国.....”
蔡元培闭上眼。
两行老泪滑落脸颊。
他知道。
这场运动。
已经有人用生命付出了代价。
他望着天空。
轻声叹息。
"国亡无日。"
"匹夫有责。"
"这些孩子。"
"比老夫更懂这八个字。"
......
【郭钦光的离去。】
【学子们的释放。】
【让五四的高潮全面爆发了。】
画面展开。
魔都。
南市公共体育场。
五月七日。
两万多人汇聚成一片人海。
学生、工人、市民。
各界人士。
挤满整个体育场。
旗帜像森林一样立起。
白布黑字的横幅在风中翻卷。
"还我青岛。"
"废除二十一条。"
"严惩卖国贼。"
讲台上。
各界代表轮番发言。
声泪俱下。
"废除密约！"
"外争国权！"
"内除国贼！"
口号声震天动地。
体育场的穹顶仿佛要被掀翻。
看台上。
一位白发老工人攥着拳头。
对旁边的年轻学徒说。
"看到了吗？"
"这就是咱们华夏人。"
“甚至有京北的学生已经为此牺牲了。”
年轻学徒用力点头。
"师傅，我们也要加入。"
"我们也要救国。"
会后。
魔都工人、店员行动起来。
抵制日货运动全面展开。
南京路上的商铺纷纷贴出告示。
"本店不卖日货。"
"本店不用日币。"
码头工人拒绝装卸鬼岛轮船的货物。
报纸拒登日货广告。
一位鬼岛商人在街上被认出。
周围的市民没有动手。
只是默默地。
用目光把他逼出了人群。
【5月7日。】
【工人罢工。】
【商人罢市。】
【学生罢学。】
【已经。】
【初步开始。】
这场大会。
像一颗重磅炸弹。
为随后席卷全国的"三罢"斗争。
点燃了火种。
津门。
海河之畔。
五月七日。
爱国学生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国耻纪念集会游行。
直隶省第一中学的学生于方舟。
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曾在日记中自警。
"狂澜四面严相逼。"
"群生彼岸须舟亟。"
"方舟负任一何重？"
他立志做渡人之舟。
把祖国人民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
游行队伍沿着海河前进。
"还我清岛"的标语在风中飘扬。
街边的市民纷纷加入。
队伍越来越长。
一位拉黄包车的车夫。
放下手中的车把。
加入了队伍。
"我虽是粗人。"
"也知道国家不能丢。"
"今天我的生意不做了。"
"跟着学生们走一遭。"
此时。
周先生站在人群中。
目光灼灼。
他二十一岁。
正是热血沸腾的年纪。
他在鬼岛留学时。
曾苦苦思索救国之路。
今日回到故土。
看见同胞的呐喊。
他在心中默念。
"不仅要革新社会。"
"更要革新自己的灵魂。"
很快。
他将成为天津学生联合会报的主编。
以笔为刀。
发出更响亮的呐喊。
后来。
他成为赤旗上最闪耀的星星之一。
为华夏崛起，拼尽了自己的一生，毫不犹豫。
.....
鄂北。
武昌中华大学运动会。
到场学生六千余人。
恽代英与学生林育南等人。
连夜赶印了六百份传单。
题为《勿忘五月七日之事》。
其上不只有宣传，更有郭钦光牺牲的事情。
运动会进行正酣时。
恽代英趁着军警转身维持秩序的空隙。
从看台后面快步走出。
把一叠传单往空中一扬。
白色的纸片像雪片一样落下。
一个穿蓝布长衫的学生捡起传单。
刚读完第一行字。
眼泪就掉了下来。
"四年五月七日之事。"
"国人其勿忘之。"
军警慌了神。
挥舞着警棍往人群里冲。
却被攒动的学生挤得东倒西歪。
恽代英站在操场的土坡上。
高声喊话。
"京北的青年已经振臂而起。"
“勇烈的郭钦光已经牺牲！”
"我们鄂北的同胞、学子！"
“难道便没有抗争的血勇么！？”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国家。"
"把东山拱手让人吗？"
“难道要看着鬼岛！”
“和落后政府践踏我们的国土么！”
激昂的声音。
震撼着所有人。
飘落的传单。
更是让观看者。
无不为之动容。
人群里。
董必武攥着传单。
走到恽代英身边。
挥舞着拳头。
“代英！”
"你这一把火点得好。"
"鄂北三镇的民众早就等着有人站出来了。"
“我们一起，点燃这把火，染遍全中国！”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后来。
整个湖北的革命火种。
就是从这一刻开始。
慢慢连成了燎原之势。
.....
长沙。
修业学校。
湘湖先生正在整理一叠传单。
传单的第一句是。
"同胞们，起来！"
他想起四年前。
曾在《明耻篇》封面上奋笔疾书。
"五月七日，民国奇耻。"
"何以报仇，在我学子。"
如今。
学子已经起来了。
常沙各校学生。
举行五七国耻纪念游行。
不过很快。
湘湖督军张敬尧派宪兵强行解散。
张敬尧的弟弟张敬汤。
甚至带着军警毒打爱国师生。
湘湖先生就站在人群中。
"张敬尧。"
"你今日打的。"
"是湘湖的学生。"
"明日。"
"湘湖学生就要把你打出去。"
面对军阀的残酷镇压。
湘湖先生丝毫不惧怕。
他迅速的组织力量。
恢复和改组湘湖学生联合会。
并于五月二十五日。
在楚怡小学主持召开各校代表会议。
决定发动学生总罢课声援京北。
那些日子里。
他常常忙到深夜。
油灯下的身影。
映在破旧的墙壁上。
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根深扎在泥土里。
枝叶却向着天空。
至七月十四日。
他的《湘江评论》成功创刊。
发行当天两千份售罄。
又重印两千份。
长沙的街头。
青年们争相传阅。
一位挑着担子的农民。
把报纸小心地折好。
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带回去。"
"给村里的娃娃们看看。"
"让他们知道。"
"外面的世界在变了。"
后来。
湘湖先生创办的这个报刊。
被誉为。
"就像太阳升起来了。"
"照亮了我们的眼睛。"
......
天幕下。
无数古人。
无不为之动容。
李世民轻声。
“太阳之光，缓缓升起。”
“就是从这个时候啊.......”
嬴政沉默。
“一场运动......”
“竟然造就了，最为伟大的群星......”
“五四运动，远胜当年的百家争鸣......”
.....
天幕。
【这一刻。】
【全国都被点燃了。】
【星星之火，已经开始烧尽一切。】
画面。
金陵鸡鸣寺。
十三所学校代表秘密集会。
决定致电政府。
要求释放被捕学生。
收回青岛。
严惩曹汝霖等人。
天府。
《川报》。
驻京特约通讯员王光祈发回的电报。
详细介绍了京北和全国发生的一切。
介绍学生的游行，罢课，示威，联合。
介绍了郭钦光的牺牲，蔡元培、陈李先生的斗争。
这极大的震撼了蜀地的青年学生和各界人士。
于是。
蜀地也很快发起了反对二十一条。
抵制日货的运动。
而这时候。
在蜀地的一个地方。
驻扎在此地的朱总看着眼前的无数砸烂鬼货的百姓，说道。
“我们砸烂鬼货是不够的，还要支持国货，支持民族的产业，这样华夏才有希望。”
......
京北女子师范学校。
各女校代表集会。
商议救国方法。
发布通告。
呼吁全国女界同胞奋起救国。
礼堂里。
女学生们在讨论国家命运。
有人在发言。
有人在记录。
有人在暗暗擦泪。
"国难当头。"
"女子岂能袖手旁观？"
"我们不只在闺阁中绣花。"
"我们也是华夏人。"
在此之前。
女子的声音被压抑了太久。
从今日起。
她们要为国家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是华夏女性。
第一次以集体姿态登上政治舞台。
标志着五四运动。
扩展到更全面广泛的社会阶层。
......
除了国内。
还有国外。
珐国。
蔡和森带着队伍游行。
坚决抗拒代表团任何试图签订合约的举动。
“还我清岛！还我杉东！”
鬼岛京都。
华夏留鬼学生集队。
向英、霉、法、俄、意各国公使馆呈递说书。
要求将胶州湾直接交还华夏。
鬼岛官方震怒。
为此出面镇压。
学生被捕及受伤多人。
却没有人屈服。
“当年陈天华蹈海！”
“是为救国！”
“今日吾辈牺牲！”
“同样如此！”
......
天幕。
在这一片沸腾中。
新的鎏金大字缓缓浮现。
【五四运动的第一个胜利。】
【不是来自列强的怜悯。】
【而是来自青年的血。】
【来自学者的骨。】
【来自全国人民的怒吼。】
【来自工人和百姓彻底的反帝反封建的革命运动。】
【从此，工人阶级登上历史舞台。】
【从此，马烈主义开始广泛传播。】
【从此，未来华夏，有了新的希望。】
画面最后。
回到北平。
五月七日的黄昏。
被释放的学生们站在红楼前。
望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如血。
染红了半边天空。
也染红了他们年轻的脸庞。
许德珩举起拳头。
"同学们。"
"今天我们赢了第一局。"
"但杉东还没回来。"
"国贼还没罢免。"
"和约还没拒绝。"
"我们不能停。"
"五四之火。"
"才刚刚开始燃烧。"
罗家伦把一面残破的旗帜重新展开。
上面血迹和烟尘模糊了字迹。
却依然能看清那四个字。
【还我清岛】。
邓中夏看着远方。
看着无数工人所在的地方。
"我们还要继续走。"
"走到青岛回来。"
"走到国贼下台。"
"走到华夏真正站起来。"
匡互生把郭钦光留下的一枚铜质校徽。
紧紧攥在手心。
"钦光。"
"你未竟的事业。"
"我们来完成。"
"你未看到的黎明。"
"我们替你去看。"
青年们的声音。
在暮色中回荡。
坚定。
而炽热。
像是某种不可阻挡的力量。
正在破土而出。
等待下一个黎明。
远处。
教堂的钟声敲响。
七声。
悠远而苍凉。
像是在为死去的烈士哀悼。
又像是在为活着的青年助威。
五月七日。
国耻日。
亦是觉醒日。
这一天。
三十二名学生走出牢门。
这一天。
一位烈士永远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
全国各地同时响起怒吼。
魔都的两万人。
津门的游行。
鄂北的传单。
湘湖的抗争。
京北女子师范的誓师。
金陵的鸡鸣寺。
天府的报纸。
珐国的游行。
鬼岛的使馆。
所有的声音汇聚成一句话。
"华夏不会亡。"
五四运动迎来了第一个胜利。
也迎来了更猛烈的火焰。
从此光与火。
将照亮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