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
画卷展开。
1919年12月底,
深夜。
北平,
箭杆胡同9号陈先生寓所。
窗外,
北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
抽打在糊着旧报纸的窗棂上,
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内,
一盏煤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
将陈先生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投在堆满手稿的墙壁上。
桌上摊着刚刚印好的《新青年》最新一期,
头版赫然印着他亲笔写下的那篇《告北平劳动界》。
上面,每一个字,力透纸背,字字如刀。
"劳动界啊!”
“你们要知道,你们不是贱民,你们不是牛马,你们是人!”
“你们有要求自由的权利,你们有要求平等的权利……"
门被猛地推开,
寒风灌入,
煤油灯剧烈地晃了一下。
寿昌先生大步走进来,
肩上落着一层薄雪,
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仲甫,不能再待了。"
陈先生没有着急,
只是慢慢戴上眼镜。
"怎么了?"
寿昌先生将纸条放在桌上。
"刚收到的消息。”
“宪兵厅已经拟好了逮捕令,”
“段祺瑞的人今晚在各大报馆搜了一遍《新青年》的存稿。”
“说你的文章'煽动暴乱、蛊惑人心'。”
“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来抓你了。"
陈先生拿起那张纸条,
扫了一眼,
嘴角浮起一丝笑。
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冷风呼啸而入,吹得桌上的稿纸漫天飞舞。
声音之中,带着无比的愤恨,还有激烈。
"煽动暴乱?”
“我不过是告诉那些拉黄包车的、扛大包的、在工厂里被机器咬断手指的工人,他们是人。”
"这算什么暴乱?我看,他们北洋政府,才是暴乱!”
“看看吧!”
“北平的冬夜,有多少人在街头冻死?”
“有多少工人一天干十四个小时,挣的钱连一碗棒子面粥都买不起?”
“那些军阀、官僚、买办,住在深宅大院里,喝着燕窝粥,搂着小老婆,他们不怕冷!”
“而我们写几篇文章,说几句真话,他们就要杀人!"
陈先生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看向寿昌先生。
“寿昌啊,这个落后的政府,真是太反动了。"
“不过,我不怕,既然斗争,既然革命,就不能低头,不能怕流血。”
“我们要,彻彻底底,将这个政府改造,如果无法改造,就彻底,根除。”
.......
天幕下。
历代的古人们。
尤其是起义者们。
看着这一幕。
无不为之动容。
大泽乡。
陈胜看着天幕。
“未来的近代,多少工人累死累活,却要饿死。”
“而现在的大秦,同样如此,我们底层人,无论如何,都会死。”
“暴民?我们不是暴民,大秦的统治者,才是真正的暴乱之辈!”
“陈先生是对的,我们不能怕杀头,不能怕流血,革命!革了大秦的命!不过是死而已!”
汉末。
大贤良师看着眼前茫然的流民。
然后在他们的碗中。
洒下了一把豆子。
然后流民流泪磕头。
“我将誓死追随大贤良师!”
张角沉默着,看着天幕。
“这就是撒豆成兵啊。”
“陈先生,我明白了,世道崩乱,上层莺歌燕舞,底层人永远只会受苦。”
“我们要为底层人,谋一个活路,要改造政府,我要请大汉赴死,若是大汉不死,便我死罢。”
.......
天幕之上。
画面继续。
"仲甫。"
寿昌先生沉默了片刻,
缓缓走到他面前,
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不怕,但我们不是为了怕不怕,而去革命。"
“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们要点燃的火焰,还有很多。”
“现在,北平的学生醒了,魔都的工人醒了,津门的学生醒了,湘湖还有一个很好的学生。”
“他在办《湘江评论》,在深入百姓,在发起运动,驱逐本地的军阀。”
“广府的年轻人也在读你的文章。”
“这火种已经撒出去了,赤旗之火,在熊熊燃烧。”
“但是,仲甫,这火种需要有人护着,不能被一场大雪浇灭。"
陈先生的嘴唇微微颤抖,没有说话。
寿昌先生继续道:"北洋政府,要的不是你的人,他们要的是你的沉默。”
“你再被抓进了监狱,这对我们的斗争不是好事。”
“北平他们的力量,毕竟还是太强了。”
“但是,如果你南下,到魔都去,那里是租界。”
“更有数十万的工人,现在是新兴力量最多的地方。”
“北洋政府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陈先生看向寿昌先生。
“寿昌,你的意思是?”
寿昌先生点头,笑道。
“对,你把《新青年》搬到魔都,把火种带到南方去,带到工人最多的地方去。"
“然后,在哪里,发起我们赤旗真正的火种,让人民的组织,彻彻底底的建立起来。”
“那你呢?”
陈先生沉默的看向寿昌先生。
寿昌先生笑着,看向窗外,窗外只有北风呜咽的声音。
"北平交给我。"
"北大这边,有我。”
“北方的工人,有我。”
“马氏学说研究会,我来筹。”
“你往南走,我在北守,南北呼应。"
“那你,小心。”
陈先生终于点头。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从桌上拿起那篇《告北平劳动界》的底稿,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进贴身口袋里。
"这篇文章,我要带到魔都去。不只是北平劳动界,全华夏的劳动界,我都要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穿透了风雪,看到了遥远的南方。
"他们不是牛马,他们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寿昌先生笑着,接过了话。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
看着窗外。
还在努力的工人。
还有远处,权贵们的灯红酒绿。
屋内。
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走?"
"天亮之前。"
“我亲自送你到天津,转道去魔都。"
"路上,你扮伙计,我扮商人。"
陈先生忽然笑了。
"寿昌啊寿昌,我堂堂北大文学部长,给你当车把式。”
“要是让蔡元培先生知道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寿昌先生也笑了。
"等将来革命成功了,我再给你当车把式,你坐稳了,我赶车。"
两人对视一眼,笑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了,便是北风的呼啸,也无法吞没。
天亮之前。
陈先生和寿昌先生收拾好了一切。
准备上骡车。
陈先生看向北平城。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寿昌,他们会记住今天。"
"1919年的冬天,他们以为把我赶走,这火就灭了。”
“但他们不知道——"
他将报纸折好,放进皮箱,合上盖子,"咔嗒"一声。
"——火种一旦落地,就再也扑不灭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沉闷而悠长。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一辆不起眼的骡车从箭杆胡同悄然驶出,
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夜色中。
骡车向南,
驶向魔都。
【这一夜。】
【两个先驱在风雪中分别。】
【却分别点燃火种,将华夏黑暗的天空,彻底燃烧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