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没有说话,盯着那个缓缓旋转的机甲模型,眼睛里的光在变。
不是惊讶,是审视。
是看见工具时的冷静评估。
陆远切换到下一块屏幕。
万米高空的视角,云层在脚下翻涌,几架银白色的飞艇像巨鲸一样安静地悬浮。
“除了机甲战士外,我们还研发了另外两种配套设备。这个是‘天巡’无人飞艇,最大升限两万米,滞空时间一个月。搭载有源相控阵雷达和电子战系统,可以同时跟踪上千个目标。最关键的,它是我们电子干扰能力的核心平台。”
陈总身旁的一个年轻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陈总微微点头。
陆远没有停顿,手指再划。
第三块屏幕上是水下视角,深蓝色的海水里,一道暗色的影子无声地滑过。
“‘影鲨’无人潜艇,排水量三百吨,采用磁流体推进器,低速航行时的噪音比海洋背景噪声还低。武器模块可以携带鱼雷、水雷或侦察载荷,也可搭载小型无人潜航器执行深海作业任务。”
陆远看了一眼陈总,“您之前关心的南海水下态势感知,靠的就是它。”
陈总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你们这些东西,都是自己搞的?”
“全部。”
陆远把三块屏幕上的数据汇总到同一张态势图上。
海面、水下、空中,三个维度的信息被智脑融合成一张完整的实时战场图。
每一个光点都是真实的历史数据,每一条轨迹都是实打实的航行记录。
“没有进口零件,没有开源代码,没有授权生产。从电机到芯片,从算法到天线,都会是我们自己的。”
陈总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镜片,擦了很久。
他把眼镜戴回去,转过身,看着陆远。
“陆总,我今天带来的这几个年轻人,都是我们集团搞无人装备的骨干。他们之前看过你们机器狗救人的视频,以为是炒作。今天亲眼见了,服了。”
他伸出手,“合作的事,回去就立项。你们只管研发,生产、列装、后勤保障,我们来。三年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长城’机甲战士列装部队。同时,天巡飞艇和影鲨潜艇也要立项。但是,要注意保密。”
陆远握住那只手。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那些屏幕上的机甲、飞艇、潜艇,还在缓缓旋转。
它们不说话,但它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
送走陈总一行人后,陆远直接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关着,窗帘拉严了。
门口多了一个柜子,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排手机屏蔽袋。
每个人进来时都默不作声地把手机塞进去,拉上封口,像把自己和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切断。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大家的表情各异——李沫沉着脸,眼袋很深,像一夜没睡。
陆小雨面色平静,但手指一直在桌上轻轻地叩。
张大川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眼神定定的,难得露出这种严肃。
王凯旋想活跃一下气氛,张了张嘴,看没人笑,又闭上了。
陆远站在长桌的顶端,面前没有电脑,没有投影,没有纸笔。
他把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像一艘船在进港前绷紧了所有缆绳。
“从今天起,智联成立‘特种装备研发中心’。该部门的研发内容、人员名单、经费来源,全部列为公司最高机密。代号——”
他顿了顿。
“长城。”
两个字落进安静的会议室里,像两块砖垒在看不见的城墙上。
他接着宣布分工,语速很快,没有停顿,像在一一布置阵地。
“总负责人,我自己。AI决策系统,李沫。无人飞艇与隐身材料,赵刚。无人潜艇与静音推进,刘洋。战场医疗与后勤机器人,于晚晴。智脑大模型与指挥系统,陆小雨。量产工艺与供应链,张大川。”
他抬起头,看着李沫。
“李沫,民用机器人业务总监的职务,我觉得你已经忙不过来了。从今天起,你全职投入‘长城’项目。民用业务交给王凯旋。”
王凯旋愣了一下,很快点头:“行。”
李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低着头,手指搁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陆远颁布的保密措施一条一条落地。
办公区域设在大楼地下二层,从今天起封闭施工,外人禁止进入。
刷卡、指纹、虹膜,三重验证,缺一不可。
所有数据走智联自有的加密通信网络,物理隔离互联网。
参与人员的家属,统一口径:“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比较忙。”
陆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们做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丑话说在前头——泄密的人,不是我追责,是国家追责。到时候不要来找我哭,我不会替你说情。”
会议室里没有人笑,也没有人插嘴。
散会后,人群鱼贯而出。
李沫最后一个站起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他站在陆远面前,双手插兜,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不闪不避。
“陆总,我们之前说好的——只做民用,不碰军工。你是认真的吗?”
陆远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疑问,但不是质问。
是担心,是不确定,是一个做了多年技术的男人,怕自己走错路。
陆远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走廊里的脚步声都远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示意李沫也坐。
李沫没坐,就站着,像在等一个答案。
“你也知道我们造火箭的原因。我们造火箭不是因为我们喜欢武器,是因为只有我们的火箭飞在天上,别的国家的火箭才不会砸在我们头上。”
陆远抬起头。
“我们现在也是一样。我们做武器,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没有人敢跟我们打。我们造的机器狗,可以代替战士冲在最危险的地方。我们造的无人机,可以在边境线上日夜巡逻,不用战士们去风口里站岗。我们造的潜艇,可以在深海里默默守护那些看不见的海疆线。这些都不是武器——是盾。”
李沫盯着他。
过了很久,他缓缓点头。
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表情。
“好,冲你这句话,我干了。”
他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陆总,机甲组的实验室在几楼?”
“地下二层,门禁已经给你开了。”
李沫推门走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