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先跟着车去了医院,又做了一次检查。
还去病房看了爷爷。
老人依旧没有醒来,呼吸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姜穗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替爷爷掖好被角,又握了握他温热的手,这才跟着贺沉舟离开医院。
车子一路驶出县城,沿着一条路开了很久。
姜穗忍不住透过车窗往外看。
四周全是高大的树木,层层叠叠的枝叶遮住了大半天空。
附近没有生产队,也看不见其他人家,越开周围便越安静。
直到车子拐过一道弯,一栋很大的房子才出现在眼前。
姜穗住过最好的房子,便是爷爷给她和周成安盖的那栋新房。
当时爷爷拿出全部积蓄,又欠下不少人情,才一点点凑齐砖瓦和木料。
房子盖好以后,姜穗只在暖房那天住过一个晚上。
后来想到爷爷还住在原来的老房子里,身边没有人照顾,她便搬了回去。
那栋本该属于她的婚房,也就一直由周成安住着。
可那栋曾经让整个生产队羡慕的新房,和眼前这一栋相比,就显得又小又普通。
眼前的房子足足有两层,墙壁平整洁白,屋顶铺着深色瓦片,正面是一排明亮的,有钱人才能用的玻璃窗。
门前修着宽阔的石阶,旁边还有一座用砖围起来的院子。
姜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只读到小学三年级,见过最好看的房子,还是课本和绘画本里画出来的。
可就连绘画本上的房子,也没有眼前这一栋好看。
四周全是望不到尽头的树。
那些树像一道天然的围墙,将这里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
汽车停在院门外。
姜穗知道,这里便是贺沉舟的住处。
因为他的身体太过特殊,无论是检查、治疗还是精神安抚,都不能放在人多的地方进行。
毒素一旦失控,附近所有人都会受到波及。
所以这次接触检测,只能在这座远离人群,贺沉舟的家里完成。
姜穗还没进去,跟过来的几名工作人员站在她面前。
此时他们全都穿着严严实实的防护服,手上戴着厚重的手套,面罩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其中一人将一个小药瓶递给姜穗。
“这里面有三颗解毒药,你先拿好。进去以后,如果出现头晕、胸闷、呼吸困难或者四肢麻木,立刻服下一颗,然后尽快离开房子。”
姜穗接过药瓶,低头看了一眼。
透明的玻璃瓶里装着三颗深褐色药丸。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进去的准备,可看见面前几个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刚刚迈出去的脚又慢慢收了回来。
他们只是站在贺沉舟的院子外面,都要穿着防护服。
她却要跟贺沉舟住进同一栋房子里。
还要进入他的精神海……
姜穗捏紧手里的药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虽然来这里以前,她已经接受过检查,身体也没有出现任何中毒迹象。
或许是因为她和贺沉舟拥有99.8%的匹配值,她对他的毒素有着天然的抵抗力。
真正无法确定的,是她的精神力能不能承受贺沉舟精神海里的毒素。
身体接触和进入精神海,终究不一样。
几名工作人员看出姜穗紧张,赶紧出声安抚。
“你不用太害怕。按照目前的检查结果,你中毒的可能性不大。”
“今晚我们虽然不能留在这里,但明天一早就会过来检查。真出现中毒反应,立刻服药,解毒药可以暂时压制毒素。”
另一人也跟着开口:“这属于国家安排的高危安抚任务,所有后果都会由国家负责。你要是真的受伤或者中毒,也会得到一大笔补贴。”
“无论最后能不能成功安抚贺队,你爷爷的治疗都不会中断。哪怕真的出现意外,他后续看病、用药和生活的费用,国家都会负责到底。”
听到这里,姜穗原本发白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只要爷爷能够得到治疗,往后也有人照顾,她就没有什么不能赌的。
贺沉舟已经站在门口等了许久。
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先落在姜穗脸上,又缓慢移向她手里的药瓶。
片刻后,他朝姜穗伸出手。
“过来。”
姜穗想到还躺在医院里的爷爷,吞咽了一下口水,将装着解毒药的瓶子仔细收好,终于抬脚跨过院门,朝贺沉舟走了过去。
房门推开以后,她才发现里面比外面还要好看。
地面铺得平整光滑,墙壁雪白,头顶悬着明亮的电灯。
客厅里摆放着宽大的沙发和茶几,靠墙的位置还有一排她叫不出名字的柜子。
所有东西都干净整齐,看不到一丝灰尘。
姜穗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布鞋。
她刚从后山回来,鞋底还沾着湿泥。
进门才走了几步,光洁的地面上便留下了几个脏兮兮的脚印。
姜穗顿时不敢再动了。
她觉得自己和这栋漂亮的房子格格不入。
贺沉舟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回头却发现她还停在门边。
姜穗察觉到他的目光,窘迫地缩了缩脚。
“我的鞋太脏了。”
贺沉舟没有看那些泥脚印。
他转身重新走到姜穗面前,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隔着手套,姜穗依旧能感觉到他掌心透出的寒意。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贺沉舟牵着继续往里走。
……
姜穗站在门口,看着贺沉舟抬手摘下帽子。
黑色长发被帽檐压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深邃的眉骨前。
他没有立刻整理,只垂着眼睛看她湿透的衣服,随后修长的手指缓慢勾住了面罩的系带。
姜穗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张遮挡了大半张脸的黑色面罩便被取了下来。
男人完整的面容彻底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他的皮肤很白,眉毛又黑又浓,鼻梁高高的,嘴唇颜色很淡。
每一处都长得特别好看,放在一起更是俊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姜穗没什么文化,也想不出更好听的形容。
她只觉得这个男人太俊了。
比课本上的画好看,比供销社里贴着的那些人物画还要俊。
姜穗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活了两辈子,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原来一个人真的能长得这么俊。
这张脸只要看过一眼,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
贺沉舟没有提醒她收回目光。
他将面罩随手放在桌上,漆黑的眼睛始终盯着她。
紧接着,他开始脱手套。
苍白修长的手指一根根从黑色手套中露出来。
贺沉舟随手将手套放下,又抬手解开风衣扣子,动作不疾不徐。
衣扣解开的细微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姜穗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他的手往下移。
风衣从宽阔的肩膀上滑落,露出里面挺括的黑色军装。
贺沉舟将外衣搭在椅背上,手指又停在军装领口。
第一颗扣子被解开。
冷白的颈侧露了出来。
第二颗扣子松开,衣领向两侧分开,隐约能够看见线条清晰的锁骨,以及没入衣服深处的青黑色毒纹。
姜穗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点细微的动静并没有逃过贺沉舟的耳朵。
他的目光缓慢落在她滚动的喉咙上,停了两秒,又重新移回她脸上。
姜穗这才猛地清醒过来,慌忙转开视线,脸颊迅速烧了起来。
不对。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刚才只是看见自己浑身湿透,鞋底还有泥,担心弄脏他的房子,所以小声问了一句,自己要不要先洗个澡。
姜穗原本以为,贺沉舟会告诉她洗澡的地方在哪里。
结果她话音刚落,他就摘下了面罩,已经开始脱衣服。
身后再次传来衣扣被解开的声音。
姜穗背对着他,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根本不敢回头。
贺沉舟已经朝她走近。
脚步声停在身后,属于他的冰冷气息随之贴近。
姜穗身体绷紧,下一刻,男人低沉的声音便落在她耳侧。
“怎么不看了?”
姜穗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
“对不起,我……我不是……”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盯着他的脸看了这么久。
姜穗越想越窘迫,低下头转身便想离开。
刚迈出去一步,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准确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姜穗身体瞬间僵住。
现在贺沉舟没有戴手套。
苍白修长的手指直接贴着她的皮肤,温度冷得惊人。
那股寒意顺着手腕钻进身体,让姜穗不受控制地打了个轻颤。
她下意识看向两个人碰在一起的地方。
没有疼。
也没有工作人员说的麻木和胸闷。
贺沉舟似乎也在观察她的反应。
他的手指缓慢收拢,将她纤细的手腕圈在掌心里,拇指恰好压在跳动的脉搏上。
一下。
又一下。
他垂着眼睛,安静地感受了片刻,才抬眸看向姜穗。
“不是要进我精神海?”
贺沉舟攥着姜穗的手腕,带着她往旁边另一扇门走去。
姜穗只能跟在他身后。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热气迎面扑来。
里面烟雾缭绕,温暖的水汽几乎遮住了视线。
靠墙的位置是一个水缸,里面已经装满热水,水面还在冒着白雾。
“只有在身体彻底松懈的时候,我体内的毒素流动才会慢下来,精神海也会相对稳定。”
贺沉舟看向姜穗,声音依旧平静。
“你就在这里进入我的精神海。”
说完,他松开姜穗的手,抬手解开身上剩余的衣扣。
姜穗还没反应过来,贺沉舟已经脱下衣服,迈进浴缸,缓缓躺进了热水里。
水声轻轻晃动。
白色雾气在他周围升起,只露出宽阔的肩膀和冷白的胸膛。
湿润的黑发贴在眉骨旁,那双漆黑的眼睛隔着水汽落在姜穗脸上。
姜穗愣愣看着他。
“啊?”
原来这缸热水不是给她准备的。
是贺沉舟自己要泡。
贺沉舟等了一会儿,见姜穗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便微微歪了一下脑袋。
额前微湿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一小片眉骨。
那双平时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此刻隔着缭绕的水汽,像是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看起来竟有些潋滟。
姜穗的目光再次黏在他脸上。
她控制不住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点声音落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楚。
贺沉舟盯着她泛红的脸看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点沙哑,也让那张原本没有温度的脸也变得鲜活起来。
贺沉舟还没来得及说话,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
他像是被什么猛地刺进身体,胸口骤然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浴室里的温度随之下降。
原本缓缓升起的白雾突然翻滚起来,水面也剧烈晃动。
几道青黑色的毒纹从贺沉舟胸口迅速向上蔓延,很快爬过颈侧。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漆黑的眼睛已经沉得吓人。
“过来!”
姜穗不敢耽误,连忙跑过去,趴在浴缸边缘。
“我要怎么——”
她的话还没有问完,贺沉舟便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没有手套阻隔,冰冷的手指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前一拉。
姜穗猝不及防地俯下身体,另一只手慌忙撑住浴缸边缘,才没有栽进水里。
紧接着,贺沉舟将她的手掌按在了自己胸口。
温热的水珠顺着男人冷白的皮肤滑落。
掌心下面的肌肉紧绷,心脏一下又一下猛烈撞击着她的手,震得姜穗指尖发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骤然拉近。
姜穗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贺沉舟,呼吸都跟着停了一瞬。
精神疏导需要这么亲密吗?
她忍不住想起上一世。
那时候她替周成安疏导精神海,只需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便能建立精神链接。
哪里需要将整只手都贴在胸口?
难道S级哨兵和C级哨兵的疏导方式不一样?
姜穗正满心疑惑,贺沉舟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不疏导,你打算摸我到什么时候?”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紧贴着自己胸口的手上。
姜穗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明明是他攥着她的手按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