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沉舟盯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姜穗正等着他的解释，院门就被人急促地敲响。
“贺队！姜穗同志！”
门外的人声音紧绷：“裂缝要开启了！”
房间里的气氛还没有来得及变化，脚下的地面突然猛烈震动起来。
桌上的茶缸被震得来回晃动，木柜里的东西撞在一起，发出一阵杂乱的声响。
房梁上簌簌落下灰尘，连紧闭的窗户都在震动中不断拍打窗框。
姜穗没有防备，身体随着地面的晃动踉跄了一下。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桌角，指尖还没有碰到，一条手臂已经从身侧横过来，牢牢搂住了她的腰。
贺沉舟将人猛地往回一带。
姜穗脚下一滑，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男人刚从床边起身，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上衣。
姜穗的脸颊贴上他的胸口，隔着一层衣料，清楚感觉到他冰凉的身体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贺沉舟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护在她脑后，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压进怀里。
等到震动停止下来，贺沉舟眼底那点阴沉的情绪瞬间敛去。
他松开人，拿起放在枕边的黑色面罩，动作利落地戴回脸上。
方才还穿着单薄上衣、坐在姜穗床边追问她为什么不找自己的男人，转眼便重新变成了那个令人不敢靠近的S级哨兵。
姜穗也顾不上继续追问，连忙转身去开门。
院子里已经乱了起来。
守在附近的军官和哨兵全部收起帐篷，远处不断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山林所在的方向闪过一道暗沉的红光，将还未彻底明亮的天空映出一道巨大的裂痕。
前来报信的哨兵站在门外，神情焦急。
“贺队，勘测仪器刚刚出现剧烈波动，裂缝开启的时间比预测提前了，现在已经是开启状态，我们要过去了……”
地面的震动稍微平缓下来后。
贺沉舟垂眸看着姜穗，他抬手，掌心贴着她柔软的头发轻轻揉了两下。
“刚才的事，下次再说。”
姜穗知道裂缝开启里面的异兽会冲出来，附近几个生产队都会受到牵连。
她立刻压下心里的疑惑，用力点头。
“好！”
……
姜穗在向导培训时听人说过，有些裂缝开启后，会涌出大量异兽。
低级异兽只会凭本能撕咬，高级异兽的力量还不弱于哨兵。
直到军用汽车抵达山林，她才第一次亲眼见到。
漆黑的裂缝横在半空，冰冷腥臭的气息不断向外涌出。
一道纵横交错的巨大光网封住洞口，后面密密麻麻挤满异兽。
那些异兽有的覆盖着坚硬黑鳞，前肢生着锋利骨刃。
有的长着六条腿，嘴角一直裂到耳后。
那些粘稠的涎液滴落在地，立即腐蚀出焦黑的深坑。
有一名男人正半跪在光网前，双手维持着屏障，额头青筋暴起。
砰！
巨型异兽再次撞上光网，男人身体一颤，嘴角顿时溢出血来。
看见贺沉舟下车，他立即扯着嗓子大喊：“大哥，救命！我快撑不住了！”
贺沉舟没有立刻过去，先偏头看了姜穗一眼。
“把她送到安全区。”
话音落下，浓重的黑色毒雾已经从他衣领和袖口涌出。
周围野草刚沾上一丝便迅速枯萎，附近的哨兵纷纷后退。
贺沉舟径直冲向裂缝。
毒雾转眼笼罩洞口，那些异兽刚接触黑雾，便发出凄厉的嘶吼。
维持光网的男人终于松手，头也不回地撤到安全区。
然后站在了姜穗身边。
姜穗疑惑地看着他：“你不去帮忙吗？”
男人擦掉嘴角的血：“贺哥的毒不分敌我，我现在过去不是帮忙，是给他多添一具尸体。”
他说着便自我介绍起来：“我叫秦野，A级哨兵，这次从省城过来支援。”
“姜穗。”
“我知道。”
秦野看了看她，又转头望向独自站在毒雾中的贺沉舟。
“你跟贺哥是什么关系？该不会就是那个跟他匹配值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的向导吧？”
姜穗点头：“是我。”
秦野顿时围着她打量了一圈，见她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半点中毒痕迹，满脸惊奇地说道：“原来你就是那个能碰贺哥，还不会死的人！”
姜穗见他一口一个“贺哥”，忍不住问道：“你跟贺沉舟是朋友吗？”
秦野仰头大笑：“我哪敢跟他称朋友？我是他小弟，以前他救过我的命，从那以后我就跟着他混了，虽然他总喜欢单干。”
既然跟贺沉舟认识，那应该知道他的过去吧？
姜穗压低声音问道：“那你知道他以前的事情吗？”
秦野的神情顿时变得微妙：“怎么，你也看上贺哥了？”
不等姜穗回答，他已经摇头劝道：“最好别动这个心思，以前也有高等级向导看上他，拼着命想闯进他的精神海。”
“可贺哥不喜欢女人，当然也不喜欢男人，他对谁都没兴趣，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那个向导强行给他疏导，要不是救援及时，人早就没了。”
姜穗刚想说自己已经进入过贺沉舟的精神海，裂缝口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地面狠狠一震。
秦野猛地回头，望着剧烈翻涌的毒雾嘀咕：“贺哥今天心情不好吗？手段怎么这么粗暴？”
话音刚落，一具异兽尸体便从裂缝里飞了出来。
紧接着，越来越多被毒雾腐蚀得漆黑的尸体砸落下来。
尸体上的毒液刚接触地面，周围草木便迅速枯萎。
“全部后退！”
“异兽尸体有毒，不要碰！”
众人纷纷避开这场尸体雨。
等最后一具异兽落地，裂缝里再也听不见任何嘶吼。
这一批试图冲出裂缝的异兽，现在已经全部死在了贺沉舟的毒雾中。
……
临时帐篷里，姜穗面无表情地看着行军床上的贺沉舟。
贺沉舟解决完裂缝口的异兽，刚走出毒雾便昏倒在地。
他身上的毒素尚未散去，衣服又沾满异兽的血，周围的人根本不敢碰。
最后还是姜穗找来运送物资的小推车，借着帆布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弄进帐篷。
她刚喘匀气，几名军官便抬着热水进来。
“姜穗同志，麻烦你帮贺队清洗一下身体。”
姜穗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们让我给他洗澡？”
“贺队身上有异兽血和残留毒素，必须尽快清理，现在只有你能接触他。”
姜穗看向床上的男人。
贺沉舟面罩已经取下，双眼紧闭，黑色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让她疏导精神海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让她脱衣服给人洗澡？
“就算我是他的向导，可我还是个没结婚的姑娘，我……”
一名军官直接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
“有补贴，这也算工作，而且今天的事不会传出去，不会影响你的名声。”
姜穗的话顿时停住，目光落在信封上。
而最震惊的还是秦野。
他刚劝完姜穗不要肖想贺沉舟，转眼这群人便要让她给贺沉舟脱衣洗澡？
贺沉舟可是最厌恶别人碰他。
秦野忍不住开口：“这不好吧？就算姜穗同志不会中毒，也得先问问贺哥的意见啊，他醒来以后要是知道——”
话没说完，身后两个人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他。
“外面缺人处理异兽尸体，你去帮忙。”
“不是，你们至少等贺哥醒了再做决定啊——”
帐篷帘子落下，秦野的声音也被隔在外面。
里面瞬间安静下来。
姜穗本来已经准备接过信封，听见秦野的话，动作又停了下来。
他说得也有道理。
即便这是向导的工作，也得先问问他本人愿不愿意。
否则等他醒来以后翻脸，她拿到再多补贴也没命花。
姜穗将信封放到一旁，走到行军床前。
贺沉舟双眼紧闭，冷白的脸上没有多少血色，呼吸倒还算平稳。
“贺沉舟？”
姜穗叫了他一声，见他没有反应，只能弯下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冰凉的皮肤贴上掌心，几乎没有温度。
“你醒一醒，我有件事要问你。”
她又拍了两下，想让他清醒一点。
贺沉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终于勉强睁开眼睛。
这一次耗费的精神力和体力太多，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模糊的暗影。
直到姜穗的脸慢慢出现在视线里。
贺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
认出眼前的人后，他紧绷的眉眼缓缓松开，苍白的唇角也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
他刚要开口，姜穗已经抢先问道：“他们让我给你洗澡换衣服，你答应吗？”
贺沉舟原本浑浑噩噩的意识顿时清醒了几分。
涣散的瞳孔一点点聚焦。
他先看向姜穗的脸，随后视线缓慢下移，落在刚刚拍过自己脸颊的那只手上，黏了许久才重新抬起。
“你给我洗？”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而且每个字他都问得很慢，明显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姜穗认真地点头：“对，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让他们换别的办法。”
贺沉舟连忙从被子下抬起手，准确扣住姜穗的手腕。
分明已经虚弱得没剩多少力气，五指还是牢牢圈着她，没有半点让她离开的意思。
“不用换。”
贺沉舟的拇指轻轻压过她腕间的皮肤，阴沉的目光始终黏在她脸上。
“你来。”
姜穗刚刚已经看了一眼信封里面。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厚厚的大团结。
足足有三百块。
只是给贺沉舟洗一次澡，竟然就有三百块补贴！
换作以前，要是有人愿意拿出三百块钱，只为让她替一个男人洗澡，姜穗一定会怀疑对方不是骗子，就是脑子有问题。
可现在，钱已经实实在在到了她手里。
姜穗生怕外面的军官反悔，赶紧走出帐篷说道：“他已经答应了，热水准备好了吗？”
工作人员一听，立刻将准备好的热水和干净衣物送进帐篷，动作同样快得惊人。
姜穗怕他们收回补贴，他们也怕姜穗突然撂挑子。
双方都在防着对方反悔。
……
贺沉舟躺在行军床上，看着姜穗将热水、毛巾和干净衣物一样样摆好。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胸口的心跳也越来越重。
姜穗已经走到床边。
贺沉舟抬眼看她，原本还在等她迟疑，没想到姜穗伸手便解开了他的衣扣。
她动作又快又利落，解扣子、脱上衣、扯掉剩下的衣物。
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转眼便将人剥得干干净净。
贺沉舟：“……”
他还没反应过来，姜穗已经让他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弯腰抱住他的身体。
“你使点力，我抱不动你。”
贺沉舟下意识配合她站起来。
姜穗半拖半抱地将人弄到浴桶旁，又扶着他的腰把人塞进热水里。
哗啦一声，水花溅了满地。
贺沉舟刚坐稳，湿热的毛巾已经落到他背上。
姜穗挽起衣袖，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毛巾，开始用力擦洗沾在皮肤上的异兽血迹。
整个过程快得没有半点暧昧。
贺沉舟坐在浴桶里，背对着她，难得露出一瞬间的茫然。
他缓慢回过头。
姜穗立即把他的脑袋推了回去：“别乱动，很快就洗完了。”
贺沉舟：“……”
他当然不甘心这场洗澡就这么平淡地结束。
姜穗拿着湿毛巾擦到他的肩颈，正准备让他低一下头，浴桶里的人忽然卸了力气，整个身体向后靠去。
姜穗毫无防备，只能伸手接住他。
贺沉舟湿漉漉的后背贴进她怀里，黑发上的水顺着颈侧滑落，很快便洇湿了她胸前的衣服。
他的后脑抵在姜穗肩侧，微微偏过脸，呼吸隔着潮湿衣料落在她颈边。
姜穗一只手还拿着毛巾，另一只手不得不环住他的肩膀，免得他直接从浴桶里滑下去。
“怎么了？”
贺沉舟闭着眼睛，顺势将更多重量压到她身上，低哑地吐出一个字。
“晕。”
姜穗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又看向靠在自己怀里不肯起来的男人。
现在贺沉舟身上没有穿任何衣物，腰腹以下隐没在晃动的热水里。
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和颈侧，越发衬得肤色冷白。
他的肩膀宽阔，背部线条紧实流畅，常年执行任务留下的浅淡伤痕散落在皮肤上。
原本没有多少血色的身体被热水浸泡以后，颈侧、肩头和胸口都泛起一层薄红。
细密的水珠顺着起伏的肌肉缓慢滑落，最后融进浴桶里。
姜穗环在他肩前的手正好贴着那片发热的皮肤，掌心之下，还能够清楚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