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越想,越觉得贺沉舟有些奇怪。
对了。
贺沉舟好像本来就认识她。
姜穗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一直忘了问,他们两个以前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算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等下次见到贺沉舟的时候,直接问他就是。
姜穗很快将这件事抛到脑后,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何晨所在的帐篷。
还没有进去,姜穗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说话声。
她掀开帘子,才发现帐篷里竟然又站了一大群人。
姜穗刚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落到了她身上。
只不过这一次看她的眼神没有怀疑,反而隐隐透着几分热切。
还不等姜穗走进去,距离门口最近的一名哨兵便主动迎了上来。
“姜穗同志,我下次精神力出现问题,能不能找你疏导?”
姜穗想也没想:“可以。”
有人开了头,旁边的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还有我,我最近精神海也不太稳定。”
“姜穗同志,你下次有时间的话,能不能也帮我看看?”
“我不急,可以排在他们后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生怕说得晚了,自己就排不上号。
姜穗被围在中间,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这么多人都要找她疏导,那岂不是每个人都能领一份补贴?
她来者不拒,干脆全部答应下来。
“可以,都可以,到时候你们直接来找我就好了。”
站在不远处的何首长听得眼角直跳。
“行了,小晨还需要疏导,你们出去吧。”
有人还有些不舍:“首长,我刚才还没跟姜穗同志说完……”
“出去!”
见何首长脸色严肃,那人只好闭上嘴,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
转眼间,拥挤的帐篷便空了下来。
何首长又让无关的工作人员全部出去,只留下两名负责记录和观察情况的人。
姜穗这才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何晨。
嗯,气色是要比上次看的好点。
她已经休息过了,消耗掉的精神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此刻她的精神海十分充盈,就算再进行一次疏导,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姜穗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何晨的手。
男人的手指有些凉,掌心带着薄薄的热意。
姜穗闭上眼,将自己的精神力缓缓释放出来。
一缕柔和的精神力顺着两人交握的手进入何晨体内,很快便触碰到了他的精神海。
眼前的景象随之一变。
姜穗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何晨的精神海里。
头顶天空还是有几道巨大的裂缝,惨白的雷光在裂缝深处闪烁。
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吓人,但是没有上次那么吓人。
正当姜穗仰着头,仔细观察天空中的裂缝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是你。”
声音是直接贴着她的耳廓落下。
温热的气息轻轻擦过耳侧,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姜穗侧过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
何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
两人靠得极近。
他的身体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微微低着头,薄唇就停在她耳边。
姜穗只要再往后退一点,整个人便会直接撞进他的怀里。
她转头时,两人的距离又骤然缩短。
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何晨并没有退开。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停留在她脸上打量着。
姜穗每次给贺沉舟疏导时,比这更加亲密的举动都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
搂一下,抱一下,或者亲一下,对她来说早已经没什么特别的。
所以面对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何晨,她没有躲开,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姜穗弯起眼睛,朝他笑了一下。
“何哨兵,你好,我是向导姜穗。”
姜穗介绍完,还朝何晨友好地笑了一下。
何晨因为她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这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眼神微微偏开,往后退了两步。
原本落在姜穗耳边的呼吸也随之远去。
“你好像只是一个D级向导。”
姜穗一听,便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的等级太低,无法完成这次疏导。
她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只是D级,不过你放心,我肯定能疏导你!”
何晨当然放心。
自从上次姜穗的精神力进入他的精神海开始,那种折磨了他许久的痛苦便在一点点减轻。
原本每一次雷声响起,都像是直接劈在他的精神海深处,将那些已经受损的地方再次撕开。
即使陷入昏迷,他也无法真正摆脱那种痛苦。
这也是之前那些高级向导都没能做到的事。
何晨重新望着眼前的姜穗,低声说:“我不是担心这个,只是觉得有些意外。”
一个D级向导,精神力不仅能够顺利进入他的精神海,还能让他的痛苦减轻。
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普通。
姜穗点了点头,没有再跟他继续闲聊。
她抬头看向天空中的裂缝,认真说道:“那我开始了。”
何晨微微一怔:“开始什么?”
姜穗没有回答。
柔和的精神力从她体内涌出,径直朝何晨精神海里的裂缝覆盖而去。
何晨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嗯……”
原本平静的神色骤然变了。
姜穗的精神力看似温和,可真正进入裂缝时,带给他来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像是温热的水流漫过那些被撕裂的地方,一寸寸渗入精神海深处,将纠缠在伤口里的暴躁力量慢慢安抚下来。
长久以来没有片刻停歇的疼痛突然减轻,随之而来的舒缓感就过于强烈。
何晨的呼吸瞬间乱了。
一层绯色迅速从他的脖颈漫上耳根,又悄无声息地染上脸颊。
他原本生着一张清俊疏朗的脸,眉眼干净,气质又显得冷淡。
此刻苍白的面容被薄红晕开,仿佛冷玉染上了一层艳色,连眼尾都透出几分动人的绯红。
清冷与艳丽交织在一起,反而让那张脸愈发惹眼。
何晨偏过头,似乎想掩饰自己的异样。
可这里是他的精神海。
任何细微的反应都无处隐藏。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姜穗的精神力竟然会让他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而且每深入一分,便带起一阵陌生的战栗。
何晨手指微微蜷起,呼吸又跟着粗喘了几分。
姜穗没有注意到何晨的异样。
她仰头看着天空中的裂缝,将精神力源源不断地送了进去。
随着时间过去,姜穗的脸色越来越白。
直到最后一缕精神力也被耗尽,她才终于收回手。
笼罩在精神海里的雷声已经平息了大半。
可姜穗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
强烈的疲惫感瞬间涌上来,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踉跄了一下。
何晨神色骤变。
他几乎没有思考,立即伸手将人抱进怀里。
姜穗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胸前,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轻得也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何晨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又松开:“抱歉。”
姜穗累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只能勉强摇了摇头。
何晨没有再说话。
他俯下身,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膝弯,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地上。
姜穗声音里满是疲惫:“没事,我先出去了。”
何晨刚想开口,怀里的人影已经变得透明。
细碎的光点从姜穗的发梢和指尖散开,顺着精神海里的风缓缓飘向四周。
不过片刻,她整个人便在何晨怀里化为点点微光,彻底消散。
他垂下眼,看着最后一点属于姜穗的光芒从指间消失,许久都没有动作。
……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姜穗猛地睁开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等别人唤醒,自己便从何晨的精神海里退了出来。
此时她的上半身压着他的胸口,两人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
姜穗赶紧松开手,撑着床沿从何晨身上起来。
她坐稳后缓了口气,抬头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何首长。
“首长,我已经给他疏导好了。”
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度,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虚弱。
“不过我只是暂时帮他把精神海稳定下来,精神海里面还没有完全恢复,您可以再请其他向导过来试试。”
何首长从姜穗睁眼开始,就一直紧张等她说话。
现在听见这些话,他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他看向姜穗,语气里满是感激。
“姜穗同志,这次真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愿意帮忙,还不知道他要受多久的罪。你放心,这次的任务会如实记录下来,该给你的奖励和补贴,一样都不会少。”
他说着,从旁边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郑重地递到姜穗面前。
信封厚厚一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姜穗原本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接过信封,悄悄用手指捏了一下厚度,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何首长还在不断向她道谢,态度热情又客气,反而又把姜穗弄得有些不自在。
她上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是县城宣传办来的人。
那人来到生产队的时候,整个大队都提前忙了好几天。
就连平日里说一不二的大队长,都弯着腰站在旁边,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至于她这样的普通人,连凑到跟前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看上一眼。
可现在,何首长这样的大人物竟然站在她面前,一口一个感谢,对她说话还这么客气。
姜穗抱紧怀里的信封,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她干巴巴地说道:“首长,你不用这么客气,我拿了补贴,给他疏导也是应该的。”
……
姜穗抱着厚厚的信封,从何晨的帐篷里走了出来。
她的精神力已经消耗得一干二净,脚步还有些发虚。
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找个地方躺下来好好睡上一觉。
可是贺沉舟还在那边。
想起刚才两人的吵架,姜穗心里还有些不痛快。
不过她觉得还是问清楚,到底是不是认识。
哪知道才刚走近那片区域,她便看见秦野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他满脸焦急,额头全是汗,像是已经在附近等了许久。
看清回来的人是姜穗,秦野的眼睛猛地一亮,那副模样,简直像是终于看到了救命稻草。
“姜穗!”
他几步冲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救命,救命!”
姜穗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快去给贺哥疏导一下!”
秦野急得声音都变了。
“再不疏导,我们这群人都得死在这里!”
姜穗疑惑了。
贺沉舟刚才虽然脸色不好,可看上去还算清醒。
怎么这么一会儿就严重成这样了?
秦野拉着她就过来,然后姜穗就看到不远处的帐篷,也就明白秦野为什么急成这样。
因为她跟贺沉舟的帐篷,现在被黑色毒雾笼罩着。
浓稠的黑雾层层翻滚,将整个帐篷包裹得严严实实。
别说里面的人,就连帐篷原本的颜色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团巨大的黑影。
更加危险的是,那些毒雾还在一点点向外扩散。
所过之处,地面的杂草迅速枯萎,连泥土都逐渐变成了焦黑色。
那顶隔离帐篷周围原本就没有搭建其他帐篷,特意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可现在,这片地方所有帐篷都被人收了起来。
工作人员和哨兵退得远远的,根本没有人敢靠近那片毒雾。
姜穗看着眼前的景象,又低头看了一眼紧紧抓住自己的秦野。
“贺沉舟这是怎么了?”
秦野听见她的问题,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姜穗更加疑惑了。
秦野看她这个表情,看起来是真不知道,只能解释:“贺哥上次变成这个样子,还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
秦野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有些不自然,最后烦躁地摆了摆手。
“反正贺哥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说明他的情绪已经极其不稳定,已经开始失控,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状态了。”
姜穗眉头一点点皱紧。
难道是因为刚才跟自己吵架?
她不过是没有听他的话而已。
就因为这点事,他便气成了这样?
应该不至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