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见她始终站在原地不动，顿时急了。
毒雾还在扩散，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让她慢慢想。
“你还愣着干什么？进去啊！”
姜穗回过神：“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秦野直接伸手抓住她。
姜穗一惊，下意识抱紧怀里的补贴。
“姜穗，大家的命就交给你了！”
秦野一咬牙，抓着她的肩膀，直接将人朝帐篷的方向扔了过去。
“进去吧！”
姜穗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踉跄着扑向前方。
“秦野！”
浓郁的黑雾近在眼前。
她以为自己会摔进去，下意识闭上眼睛，死死护住怀里的信封。
原本还在疯狂翻涌的毒雾，在碰到姜穗的瞬间忽然停滞。
紧接着，那些任何人都不敢靠近的黑雾主动向两边退开，为她让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姜穗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等她站稳再回头，身后的黑雾已经重新合拢，将秦野和外面那些人全部隔绝在外。
帐篷里很暗。
这也是外面浓郁的毒雾遮住了外面的光，也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
姜穗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坐在行军床上的贺沉舟。
男人低垂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肩背微微弓起。
他看上去完全陷进了某种阴郁的情绪里，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冷汗打湿了额前的黑发，凌乱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
苍白的脸隐没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绷紧的下颌，以及毫无血色的薄唇。
黑色纹痕已经爬上他的脖颈。
细密的纹路隐在苍白的皮肤之下，一直没入衣领深处。、
而且还在随着失控的精神力不断蔓延。
有着更多的黑雾从他身上溢出来，黏腻地缠绕在他的手腕、肩膀和腰间。
有几缕甚至顺着他的脖颈缓慢爬上脸侧。
这模样像是从黑暗里伸出的鬼手，要将他整个人拖进去。
此刻的贺沉舟，哪里还有平日里冷漠强势的模样。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浑身湿冷，阴郁得仿佛一只被遗弃在暗处许久的恶鬼。
明明已经彻底失控，可身上散发出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沉沉的低迷。
像是什么东西被压抑到了极点，连挣扎都不愿意了，只剩下无声蔓延的阴暗与潮湿。
察觉到有人闯进来，贺沉舟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他缓慢地抬起头。
散乱的黑发下，那双眼睛漆黑空洞，没有一丝光亮。
他看见姜穗，瞳孔轻微地缩了一下，缠绕在四周的毒雾也跟着剧烈翻涌起来。
可他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阴沉沉地看着她。
换成其他人，看到他这副模样，恐怕早就被吓得转身逃走。
姜穗只是抱紧怀里的信封，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那些足以腐蚀精神力的毒雾，一碰到她便变得安静下来。
它们缠上她的脚踝，顺着小腿缓慢游动，但始终没有伤害她。
姜穗就这么穿过层层黑雾，一直走到贺沉舟面前。
她站在贺沉舟面前，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贺沉舟也在看她。
只是他的眼神沉得厉害，黑漆漆的瞳孔里压着浓重的阴郁，始终没有开口。
姜穗实在受不了他这副什么都不说的样子。
她直接弯下腰，凑近了贺沉舟。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两人的距离突然拉近。
贺沉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周围不断翻涌的毒雾停滞了一瞬。
姜穗没有察觉，仍旧皱着眉问他：“我赚钱，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他不需要向导，何晨需要向导疏导，她正好可以疏导。
她替人解决了问题，还能拿到一笔丰厚的补贴，明明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你看看。”
姜穗把怀里的信封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么厚一封钱呢。”
说到补贴，她眼睛里总算多了几分光亮。
“我帮何晨疏导一次，就能赚到这么多，以后要是还有其他哨兵找我，我就能赚更多，这有什么不好的？”
贺沉舟垂下眼，视线停在她手里的信封上。
刚刚安静下来的毒雾再次躁动起来。
其中几缕缠上姜穗拿着信封的手腕，一点点收紧，像是恨不得直接将那只信封吞掉。
姜穗把手往回缩了缩。
“你别碰我的钱。”
她警惕地把信封重新塞进怀里，这才继续看着他。
“我赚钱又没有花你的钱，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贺沉舟薄唇紧抿，依旧没有回答。
姜穗索性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那双阴沉的眼睛。
“你说话啊。”
贺沉舟看着蹲在面前的人。
他空洞的眼睛最开始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根本听不见姜穗在说什么。
过了许久，那双漆黑的瞳孔才慢慢有了聚焦。
他的视线一点点落到姜穗脸上。
随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是听起来有些古怪。
姜穗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还以为他已经不生气了。
她眉头稍稍松开，刚想继续跟他讲道理，贺沉舟却突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姜穗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拉了过去。
视线骤然翻转。
等她回过神，人已经被贺沉舟拉到了行军床上。
男人随之俯身压近，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冷汗顺着苍白的脸侧滑落，滴在她颈边，激得姜穗轻轻颤了一下。
“贺沉舟，你——”
刺啦——
布料破裂的声音猝然响起。
姜穗身上的衣服被扯开一道口子，冷空气贴上裸露出来的皮肤，她顿时觉得身上一凉。
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贺沉舟已经低下头。
凌乱的黑发垂落下来，扫过她的脸侧。
他的呼吸很沉，声音却轻得近乎温柔。
“是不是只要给你钱，什么事情都可以做？”
姜穗愣住。
贺沉舟的手还扣在她腕间，力道紧得明显是怕她再次跑掉。
他盯着她，眼底压抑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情绪。
“可以跟你做男女之间的事吗？”
姜穗睁大眼睛。
贺沉舟没有移开视线。
周围翻涌的黑雾一层层笼罩下来，将两个人困在其中。
“我有很多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贺沉舟缓缓俯下身，苍白的唇停在距离她极近的地方。
没有继续靠近。
他像是在等待她的允许，又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只跟我做，别去找别人，好不好？”
话音刚落，贺沉舟便低下头，直接咬住了姜穗的肩膀。
“啊！”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姜穗叫出了声。
贺沉舟咬得很重。
尖锐的疼痛瞬间从姜穗肩膀迅速蔓延开来，她疼得眼前一阵模糊，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贺沉舟，你松开！”
贺沉舟像是根本听不见。
他低着头，凌乱的黑发擦过姜穗颈侧，扣住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紧。
那副沉默又偏执的样子，让姜穗心里的又怒又恐惧。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抬起双手，用力将压在身上的人推开。
贺沉舟没有防备，还真的被她推开了。
姜穗趁机坐起来。
她捂着疼痛不已的肩膀，看见贺沉舟还要靠近，想也没想，抬手便朝他脸上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传遍整个帐篷。
这一巴掌，姜穗用了全部力气。
贺沉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
湿冷的黑发随着动作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
他的头维持着侧过去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苍白的脸颊上，很快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印。
那抹鲜明的红色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姜穗自己的手掌也被震得发麻。
她喘着气，眼里还含着被疼出来的泪水，气得胸口不断起伏。
帐篷里随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贺沉舟仍旧没有抬头。
他侧着脸坐在那里，肩背微弓，苍白的皮肤上带着一道红得刺眼的掌印。
冷汗濡湿了额发，也打湿了他的衣领。
浓稠的黑雾从他身后无声地聚拢，又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衣角和手腕上。
他整个人半隐在昏暗的阴影里，沉默、阴郁，身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气息，像是一只刚从腐冷深水里爬出来的恶鬼。
即使挨了一巴掌，也不发怒，不反抗。
只是安静得令人心里发毛。
过了许久。
贺沉舟才缓缓把脸转回来。
那道清晰的掌印横在他苍白的脸上，衬得他整个人越发狼狈。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要还手的意思。
只是抬起眼，安静地看着姜穗。
眼底那层疯狂褪去了一些，原本空洞的视线终于彻底聚拢。
随后，他看见了姜穗泛红的眼眶，以及她肩膀上被自己咬出来的痕迹。
贺沉舟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查看她的伤口。
“别碰我！”
姜穗立即往后退，警惕地捂住肩膀。
贺沉舟的手僵在半空。
缠绕在他腕间的黑雾也跟着停了下来。
“对不起。”
刚才还凶得像是要把人吞掉，现在又可怜的像是被欺负的人是他一样。
姜穗心里的怒火没有因为这句道歉消下去。
她一只手捂着被咬疼的肩膀，另一只手拢紧破开的衣服。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贺沉舟没有回答。
姜穗越想越气。
“我是喜欢钱，可我赚的都是正经钱。”
“我替哨兵疏导，拿的是任务补贴，是我干活赚来的。”
“你凭什么觉得，只要给我钱，我就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最后一个字落下，姜穗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她不想在贺沉舟面前哭，只能用手背用力蹭着眼睛，越擦，眼眶反而越红。
这也是上辈子周成安手里没钱花，就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最开始，他只是假装随意地跟她提起，说陪别人一晚上就能赚到她几个月都赚不到的钱，反正关了灯都一样，又不会少块肉。
姜穗不肯，他便骂她装清高。
说他本来想娶她，直接威胁说不娶了。
后面他直接瞒着她收了别人的钱，将一个陌生男人带回家，堵着门不准她出去，还让她乖乖听话，别惹人家不高兴。
要不是姜穗烧了一把火跑了出来，那晚会发生什么，她根本不敢去想。
等到天亮以后回去，周成安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因为退钱的事情狠狠骂了她一顿。
骂她没用，还骂当时已经去世的爷爷。
那些已经被姜穗压在心底的记忆，此刻因为贺沉舟的一句话，全都翻涌了出来。
“我喜欢钱，到底有什么错啊？”
姜穗声音有些发颤。
贺沉舟看着眼前几乎快要破碎的人，终于慌张了起来。
那双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眼泪不断从眼眶里涌出来。
贺沉舟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了下去。
他想伸手抱住姜穗，可刚才她躲避的动作还在眼前。
伸到一半的手就这样僵在空中。
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四周翻涌的黑雾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得愈发混乱。
可这一次，那些毒雾里没有暴戾，只剩下一种无措的躁动。
它们想要靠近姜穗，又像是怕伤到她，只敢徘徊在床边。
“不是。”
贺沉舟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不是觉得你可以用钱买。”
姜穗终于看向他，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愤怒和委屈。
“可你刚才就是这么说的。”
贺沉舟薄唇微动，又无法反驳。
那些话的确是他说的。
是他嫉妒得发疯，也是他在失控之下，用最恶劣的话伤害了她。
“是我说错了。”
贺沉舟垂下眼，嗓音里第一次带上明显的慌乱。
“你不是那种人，我没有想买你，我只是……”
贺沉舟停顿许久，最终还是艰涩地说道：“不知道该怎么把你留下来。”
他以为姜穗喜欢钱，那他便可以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她。
可他忘了，钱能让她留下来，可不能成为他羞辱她的理由。
贺沉舟的目光落在她被撕破的衣服上，瞳孔微微一缩，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痛色。
那是他亲手撕坏的。
她肩上的咬痕也是他留下的。
贺沉舟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缓缓脱下外衣，小心翼翼地披在姜穗肩头，替她遮住破损的衣服。
这一次，他的动作极轻。
轻得近乎谨慎。
而且他的手指始终悬在距离她皮肤半寸的位置，连衣角都只敢虚虚拢住，生怕再碰疼她，也怕她因为自己的触碰变得更加恐惧。
“真的对不起。”
刚才的疯狂和偏执早已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迟来的懊悔与慌乱。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低得近乎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