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看着紧闭的房门，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原本还想着让单位那几个人帮贺沉舟看看，顺便测一测他的精神海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没想到他们竟然就这么走了。
姜穗只能自己来。
她甩了甩手，没能挣开。
只能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这还是她进城以后，发现城里的女孩子几乎人手一块。
姜穗瞧着羡慕，她也给自己买的。
浅黄色的棉布，边角还绣着一朵小花。
这么小的一块手帕，花了她五毛钱。
姜穗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用，没想到第一次用，就要给贺沉舟擦鼻血。
她心疼地看了一眼手帕，还是踮起脚，按在了他的鼻子下面。
“低一点，我够不着。”
贺沉舟顺从地低下头，任由她拿着手帕在自己脸上擦拭。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姜穗一抬眼，便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贺沉舟却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视线从她认真的眉眼，缓慢落到她微微抿起的唇上。
刚刚压下去的热意再次翻涌而起。
姜穗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心里更加着急。
看来他的精神海果然出了大问题。
“别动。”
她用手帕仔细擦干净他鼻下的血，见还有一点血迹沾在唇边，又用干净的一角替他轻轻蹭了一下。
柔软的布料擦过嘴唇，贺沉舟的眸色骤然暗了下来。
姜穗没留意旁人动静，她收起染了血的手帕，再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在贺沉舟的额头上。
“我先看看你的精神海。”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下，贺沉舟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姜穗的精神力便顺着指尖缓缓探了进去。
贺沉舟没有任何抵抗。
那道向来紧闭、就连高等级向导都无法轻易进入的精神屏障，在触碰到姜穗精神力的瞬间便主动敞开，而且还迫不及待地将她整个人迎了进去。
姜穗眼前一暗，意识已经进入了他的精神海。
四周依旧是翻涌不止的浓稠黑雾，只是这一次，那些黑雾没有攻击她，而是在她出现的瞬间蜂拥而来，争先恐后地缠住了她的手腕、腰身和双腿。
像是已经饿了许久，终于等到她回来。
姜穗被裹得严严实实，忍不住皱起眉。
“贺沉舟，你这精神海这么躁动，为什么你还说没事？”
外面的男人没有回答，只缓缓闭上眼睛，任由她温暖的精神力一点点渗进自己的精神海。
那些躁动翻涌的黑雾逐渐安静下来，现实中的他也跟着伸出手，轻轻扣住了姜穗的腰。
现在姜穗的全部心神都放在疏导上，并没有发现他这个举动。
她只觉得贺沉舟这次的精神海格外黏人，她的精神力走到哪里，那些黑雾便追到哪里，非要一丝不漏地将她全部吞进去。
她以为这是精神海失控得太严重，只能更加卖力地替他疏导。
可不知道贺沉舟此刻想的根本不是什么精神海。
他只是在想——
她刚才说过，要跟他一起洗澡。
这边姜穗的意识穿过层层黑雾，很快来到了那片毒池旁边。
出乎意料的是，往日翻涌不止的毒池，此刻竟然异常平静，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姜穗有些奇怪。
毒池既然没有躁动，贺沉舟为什么会突然流鼻血？
她想不明白，只能先退出他的精神海。
意识回归的那一刻，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全身。
姜穗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泡进了浴池里，而且整个人都趴在贺沉舟身上。
此时她的脸颊贴着男人结实滚烫的胸膛，双手环在他颈间，湿漉漉的长发散落在两人身上。
而贺沉舟则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背，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水波轻轻晃动，两具身体紧密相贴，几乎没有留下半点空隙。
姜穗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贺沉舟，你什么时候把我弄进来的？”
“你进入我精神海以后。”
贺沉舟说话时，抬手轻轻抚去她脸颊上的水珠，指腹顺着柔软的肌肤缓慢滑到下颌。
姜穗脸颊一热，撑着他的胸膛便想起来。
“你先放开我。”
她才刚一动，身体便在湿滑的池壁上滑了一下，反而更加紧密地贴进贺沉舟怀里。
水波晃动，男人立刻扣紧她的腰，另一只手替她拨开黏在脸侧的湿发。
“别乱动。”
他的嗓音低哑，漆黑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脸上。
姜穗赶紧偏开头，“你的毒池根本没有躁动，已经不用疏导了。”
“那是因为你在我怀里呀。”
贺沉舟再次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慢慢擦过残留的水痕，动作轻柔得近乎眷恋。
“你一离开，它就不一定安静了。”
姜穗终于察觉到不对，抬眼瞪着他。
“所以你是故意把我抱进来的？”
贺沉舟没有否认，只用掌心托住她的脸，不让她再次躲开。
“是你让我跟你一起洗澡的。”
姜穗抿紧唇瓣，一把拍开他抚摸自己脸颊的手。
“我说一起洗澡，是因为在水里接触得多，能更好地替你疏导，不是让你趁我没意识的时候把我抱进来。”
她面无表情地推开贺沉舟，准备从他怀里出来。
“我刚才已经看过了，你的精神海还算稳定，不需要疏导，也就不用洗澡了。”
姜穗转身便想爬出浴池。
可她才刚挪开一点，贺沉舟便伸手扣住她的腰，直接将人重新抱回怀里。
“贺沉舟，你松手！”
姜穗挣扎起来，浴池里的水被她弄得四处飞溅。
然后不管她怎么推他、掰他的手臂，贺沉舟都不肯松开，反而将她抱得越来越紧。
“你讲不讲道理？我都说了你不用疏导！”
“嗯。”
贺沉舟低低应了一声，但是没有半点放人的意思。
他将脸埋进姜穗湿润的颈窝，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还侧过脑袋在她颈侧轻轻蹭了两下。
湿热的呼吸拂过肌肤，姜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别蹭我！”
贺沉舟依旧不听，鼻尖沿着她颈侧缓慢蹭过，声音闷在她颈窝里。
“我难受的。”
姜穗气得推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难受个*&%……”
贺沉舟闭着眼睛，又将她往怀里抱紧了一些。
“你在说脏话。”
姜穗：“……”
她被这人蹭得颈侧发痒，挣扎了半天也没能挣开。
也越发觉得贺沉舟是在故意针对自己。
她抿紧唇瓣，索性不再动了。
“行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贺沉舟缓缓抬起头。
两个人还紧紧贴在一起，水汽氤氲，姜穗湿漉漉的长发搭在肩头，脸颊也被热气熏得微红。
他抬手替她擦去睫毛下的水珠，指腹又沿着她柔软的脸颊轻抚了两下。
气氛已经暧昧成这样，他以为姜穗怎么也该明白了。
可她只是平静地望着他，等着他开口。
仿佛两个人此刻不是泡在同一个浴池里，而是在谈什么正经事情。
贺沉舟越看越气，问道：“你真的不知道？”
姜穗没好气道：“不知道啊。”
贺沉舟盯着她看了片刻，他直接低下头，对着她白皙圆润的肩膀咬了一口。
“啊！”
姜穗猝不及防地惊呼出声，连忙伸手推他的脑袋。
“你……你为什么咬我？”她低头看见肩头留下的牙印，又惊又气地瞪向贺沉舟，“你……你有毒啊！”
自己明明对贺沉舟这么好，担心他的精神海出问题，连自己刚买的手帕都拿出来给他擦血，还主动替他疏导。
结果这个人竟然咬她！
简直是恩将仇报！
姜穗用力推开贺沉舟。
男人也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生气，手臂一时松了力道。
姜穗立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踉踉跄跄地爬出浴池。
她险些在湿滑的地面上摔倒，扶住墙壁站稳后，立刻扯过旁边的浴巾裹住自己。
“贺沉舟，你疯了！”
贺沉舟仍旧坐在浴池里，怀中骤然空了下来，残留的温度也被水流迅速带走。
他没想到姜穗会发这么大的火。
他明明没有用力，而且连皮都舍不得咬破，只是想让她有一点反应。
紧接着一道尖锐的疼痛猛地刺进脑海。
贺沉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太阳穴下的青筋剧烈跳动起来，像有无数根尖锐的钢针扎进头骨，又在里面狠狠搅动。
他一只手撑住浴池边缘，指骨用力到泛白。
浓稠的黑雾从水面溢出，悄无声息地向姜穗脚边蔓延。
“回来。”
贺沉舟抬眼看着她，嗓音沙哑得厉害。
那片空荡荡的距离不断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阴暗的念头也再次翻涌起来。
把门锁上。
把她抓回来。
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将她牢牢困在自己怀里。
姜穗看着他骤然阴沉下来的目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彻底绷断了贺沉舟脑海里最后一根弦。
姜穗看着不断朝自己蔓延过来的黑雾，心里猛地一跳，转身便跑。
她一只手紧紧抓着身上的浴巾，光着脚冲出浴室。
湿漉漉的脚掌踩过地板，留下一串凌乱的水印。
身后似乎传来贺沉舟沙哑的声音。
“姜穗……”
她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这座洋楼太大，姜穗根本分不清每个房间是做什么的，只能随手推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闪身进去，再用力将门关上。
“砰”的一声巨响。
姜穗赶紧拧上门锁，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她缓了一会儿，才有心思打量四周。
自己正好来到一间客房。
姜穗立刻走到床边，把自己身上擦干净后，就从柜子里面随便找了一套男装穿上。
可就在这时，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湿漉漉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最后停在了她的门外。
脚步声停在门外后，贺沉舟并没有敲门，也没有强行闯进来。
姜穗抱着被子等了一会儿，见外面始终没有动静，情绪也渐渐冷静下来。
“你不要再闹我了，我要睡了！”
门外安静了片刻。
贺沉舟靠在门板上，湿润的黑发垂在额前，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闭着眼睛，一只手死死按住太阳穴，额角的青筋仍在不断跳动。
“我脑袋疼。”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低哑又虚弱。
“好疼……”
姜穗抿了抿唇，没有搭理他。
谁知道他是真的头疼，还是又想骗她开门？
她刚才已经查看过他的精神海，毒池明明好好的。
更何况这人前一刻还抱着她不放，还咬了她一口。
姜穗赶紧拉开自己的肩膀看看。
她也很担心自己会不会中毒……
可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道极其尖锐的声音。
“滴——”
紧接着，急促的“滴滴滴滴”声接连响起，一声快过一声，吵得人心脏都跟着发紧。
姜穗吓得浑身一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第一次接受向导培训时，老师专门讲过，这是精神力监测器发出的最高级别警报。
一旦连续响起，就说明哨兵的精神海出现严重异常，随时可能彻底失控。
姜穗掀开被子跳下床，快步跑到门边，慌忙拧开门锁。
门才拉开一条缝，姜穗便感觉有什么东西挡在外面。
她用力推了两下，终于将门打开。
贺沉舟正趴在地上。
此时的他湿发凌乱地贴在脸侧，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一只手还死死按着脑袋。
腕间的精神力监测器不断闪烁着红光，尖锐的警报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浓稠的黑雾缠绕在他周围，几乎铺满了整条走廊。
姜穗脸色一变，赶紧蹲到他身边。
“贺沉舟！”
她惊呼一声，伸手去扶他。
就在姜穗伸手去扶贺沉舟时，楼下的大门也被人猛地推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刚才离开的那群人很快冲上了楼。
他们显然也是听见警报赶回来的，看见趴在地上的贺沉舟，脸色顿时变了。
“贺队！”
几个人快步围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姜穗身上穿着宽大的男装，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
她顾不上解释太多，只能焦急地说道：“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我，他也不会这样。”
其中一人立刻蹲下检查贺沉舟的情况，另一人拿出精神力检测仪。
仪器才刚靠近，数值便疯狂向上攀升，刺耳的警报声也变得更加急促。
几个人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贺队的精神海正在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