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剩下了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不知道是谁先打破了这个平静,举起手在冥面前晃来晃去,那一双眼眸,和之前一样。
却没有光泽,像沉溺在黑暗中一样,眨都不眨一下,木然的像没有生命的植物一般。
他没任何反应,是真的看不见了。
蒋泊舟却受不了这种事!
突然晕倒的,又没有出车祸,眼睛也没有受到外伤啊,怎么可能突然看不见了!
是不是冥在吓唬他呢?
“这是几!”蒋泊舟比划着自己的手指头,说话太快,还咬到了自己的舌头,“阿肆,你不要吓唬我了,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快说啊,这是几?”
蒋泊舟的语调,像哭了一样。
他没法不激动,他跟冥一起长大,冥是他的救赎,是他的光啊!
刘雯雯拉了一下人,但没用,大家都面露难过的神色,不想去打扰冥的安静,就好像这样,刚才所听到的话,就没发生一样。
冥终于开口,哄着蒋泊舟。
“是2,数字2.”他声音很轻,可大家却觉得冥快要碎掉了一样。
“阿舟,我答对了吗?”
是答对了的。
可无人高兴。
蒋泊舟出于习惯比出来的剪刀手而已,不是他看的见,是冥了解蒋泊舟而已。
气氛,更加的沉重了。
为什么要夺走他的眼睛?
为什么要让冥看不见?
冥已经很惨了,老天爷还不放过一个饱受苦难的人吗?
一片悲伤的气氛下,终于有人想起来。
“去叫医生过来。”
时晏说话间自己先跑了过去,喊了十几个医生一起赶了回来,起码先做个检查,看看眼睛的问题要不要紧,哪怕是失明,也要有个原因吧。
冥被推走了,房间里的人才敢哭出来。
蒋泊舟觉得他哭的比自己死了爹还要难受,哭到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婉儿。
那个可怜的姑娘,要是知道她一直保护着的哥哥变成了一个瞎子,婉儿该怎么办?
刘雯雯也忍不住掉着眼泪,她觉得澹台家,这个家族的人就像是受到什么诅咒一样,夫妻惨死,儿女也没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老爷子一路风风雨雨走过来的人,也觉得事情是那么的让人痛心。
时晏陪着一起去了,眼下屋子里唯一可以保持冷静的,竟然是时愿。
时愿默不作声,手上捏着冥摘下来给她的玉观音,她就静静的等,等医生的检查结果,等冥回来。
时愿其实是很高兴的,高兴冥没有隐瞒着,也没有偷偷的离开她。
不管什么困难,一起面对就不用害怕,一定可以治好他的,哪怕是踏遍全球每一寸地方,她也会治好冥的眼睛。
在没有治好之前,她可以当他的眼睛。
时间其实过的很快,加起来也不过半个小时,可对于病房里的人,是度秒如年。
每一秒,也无比的煎熬。
终于,冥被推了回来,结果也出来了。
不是病理性的,也不是因为外伤导致的,可具体是什么原因,医生却是说不出来。
就好像莫名其妙的,就这样了。
如果说的玄学一点,那就是,病人好像看到了特别崩溃的画面,身体出现了保护机制,就像他的心脏位置,其实每天都是深入骨髓的疼,但身体开始保护他,让他习惯了那种痛。
而这一次,身体保护着他,不让他看到那些肮脏黑暗的事情,所以冥就看不见了。
刘雯雯觉得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说了这么多,医生是在放屁吗!他这些话的意思不就是在告诉我们没有救了吗!”
简直就是狗屁!
冥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怎么可以变成一个瞎子!
三十岁,人生的十点钟方向,也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蒋泊舟也气的咬牙切齿,都想要去找医生算账了,刘雯雯拦住他,继续询问着小舅舅,医生还说了什么。
冥接过话。
“不碍事,医生说这样的情况罕见,但也不是独一例的,这样的情况其他国家也发生过,我是第三个莫名失明的人。”
蒋泊舟抱有期望的问,“那两个人,痊愈了吗?”
时晏的脸色黑了下来。
不是痊愈了,而是死了。
第一个,是亲眼目睹了爱人死在面前,他是个孤儿,无法承受那样的痛,一觉醒来后,便看不见了,没几天的时间,就自杀了。
第二个,是战场上的人,经历了残酷的事情后,身体无法负担那些罪孽,也看不见了。
半年后去世的,自己寻求的解脱。
第三个,是冥。
他告诉医生,在他昏睡的三天时间里,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感受到了儿时的幸福。
这么听起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对吧。
可接下来冥却告诉他们。
在梦里,他亲眼见到家破人亡,见到父母惨死,见到澹台家被灭。
这不是古代,却还是发生了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
他看到那个温柔坚强的女人,狼狈的跪在地上,哭着求他们放过自己的孩子。
她说,我孩子的血液很宝贵,让他活着,他会帮到你们。
她为自己的孩子争得一线生机,还以为,稀有的血液,可以让那些人善待自己的孩子。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孩子经历着非人的折磨,一定无比后悔自己的决定。
澹台家死了多少人呢?
三十七口,包括了他跟妹妹养的猫和小狗。
都没了,只剩下了红色的血。
醒来后,他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医生听完,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
有人弱弱的说了一句,“那只是梦,你千万不要被梦魇束缚。”
那不是梦。
那是澹台家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怎么会是梦。
病房里冷的像冰窖一样,时愿在这个时候终于开口。
“大家先出去吧,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我陪陪他。”
想说点什么,但现在他们能给冥的,只有安静的空间。
病房门关上的一瞬间,时愿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但她迅速擦去,然后抱住了冥,短暂的一个拥抱后,她便吻上他。
起初只是一个浅浅的吻,但冥感觉到了,她在哭。
她一直安静的不说话,他还以为这丫头长大了,胆子大了,不害怕。
可怎么会不怕,不担心呢,其实时愿马上就要崩溃了。
所以冥想主动的吻她,告诉她,他没事,他还在,起码,他还活着。
很长的一个吻结束后,时愿双手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样子,询问他。
“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子吗?”
冥回答:“嗯,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就够了。
记得她,就够了。
“我爱你,记得我爱你,记得我的样子,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