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时愿还看着他，此刻的程慕时真的很想要激动的跳舞。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半天都没反应。
时愿又生气又着急，最后还是走过去，抢过了他手里的药瓶。
动作没太大力，她怕程慕时会疼。
看了他一眼后，时愿皱着眉，“跟我回床上去。”
啊，女儿又跟他说话了！
而且声音是这么的充满耐心和温柔！
“诶！”
程慕时有力的应着，因为太用力，导致胃更疼了一些。
他强忍着没发出声音来，但额头上的汗珠还是暴露了他的情况。
时愿拧着的眉头松了松，她叹了口气，让程慕时小心点走路。
“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身体中的每个器官都很重要，别等生病的时候才开始后悔。”
“不，不敢。”
程慕时坐在床边的时候连连摆手。
他再也不敢做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了，当年失去无忧，已经是很痛苦的事情了。
如今，他真的什么都不敢了。
时愿不再说什么，帮着他取了一双袜子，又帮着他检查了下体温，这才开口让他好好躺下来。
“要实在忍不住的话，我去叫医生进来。”
“不，忍得住，爸爸忍得住。”
这句话说出口时，程慕时又开始后悔，他的女儿最不喜欢听到的，就是爸爸这两个字。
他急忙闭上嘴，不敢看时愿，也不敢提起这个事来。
他是真的不想看到时愿生气的表情，他对她，是心痛，是愧疚，是不舍得。
时愿第一次没有爸爸两个字骂他。
低头的程慕时都忍不住鼻子酸起来，忍不住的，想要哭出来。
女儿她，真的很好。
是他这个爸爸不好。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奇怪，安安静静的，落针可闻。
时愿想，她一定是因为程慕时生病了，所以才不愿意看到他窘迫尴尬的样子。
她对他，才不是亲情呢。
“护士说，你是听到了哭声，才联系的他们。”
“这里隔音很好，你是怎么听到的？”
程慕时差点就没忍住，很想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先哭一场。
生病好啊，生病真的太好了。
生病的话，女儿都愿意主动跟他说话！
女儿对他真的太好了。
他是喜极而泣，是高兴的泪水！
“隔音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个爸爸都能第一时间听到女儿的哭声，他不能看到自己的女儿受委屈，每个爸爸，都是女儿的超人，会保护着他们。”
说到这句，程慕时停顿了一下，“而我，是个例外，我没有保护好你跟你的妈妈，我已经很不负责了，所以怎么可以连你的哭声都听不到呢。”
“女儿的眼泪，都是流在爸爸心里的。”
“爸爸的心脏在痛，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我不能为你擦去眼泪，但我想要看看你……如果你愿意，其实，我更想要为你擦去泪水。”
“我真的很不想你哭，我只希望你无时无刻都在开心。”
“时愿，对不起。”
“爸爸不求你原谅我，但这一句对不起，迟到二十多年了，我总算可以认真的说给你听。”
时愿的眼睛都变得酸涩了起来，她觉得可能是窗户没有关好，有风跑进来的缘故。
走过去关上窗户的时候，时愿趁机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不许哭出来。
她还没原谅程慕时呢，怎么可能被他的几句话就打动。
程慕时所犯下的错岂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抹平。
而且他最应该的，是跟妈妈说对不起。
因为对她而言，没爸爸也没什么的，有什么关系呢，她当孤儿的时候，什么都不在意。
程慕时一直在看着时愿的背影，不管他的女儿多么优秀多么好，他都觉得，女儿瘦了。
怎么每次出去后再回来，都会变瘦呢。
一定是没好好吃饭，没好好照顾好自己，而他做的一手的好菜，却没有机会做给女儿吃。
好不容易共处一室了，他又因为胃病站不起来。
程慕时都快讨厌死自己了，偷偷骂自己是个废物。
他不想让氛围冷场，关心的问。
“愿儿，你饿不饿？”
这个点刚吃了早饭没多久，还不到中午呢，就这么问，显然是没话题硬生生的找话题。
时愿觉得他笨拙极了，在当父亲这件事上，程慕时居然是这么的没有经验。
她倒是没有嘲笑，而是认真的回答。
“我还不饿，也暂时不渴。”
程慕时嗯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分明装了一肚子的话，可怎么一开口，就像个哑巴？
时愿其实也这么想，她有一肚子的抱怨，怎么连骂人都不会骂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在没话找话。
偶尔说个一两句，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等到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父女都默契的同时呼出一口气，轻松了一些。
护士看着时愿的时候还在笑呢。
“这个孩子啊，刚才在外面哭的很伤心呢，还以为您得了什么不好的病，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她那是真的真情流露，程先生，您有一个这么贴心的女儿，真是好福气呀。”
护士的这番话，让时愿有一些不太好意思。
甚至觉得这是自己的黑历史。
她不想让程慕时知道，免得这家伙自豪起来，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又可以硬气起来了。
然而程慕时从没有这么想过，他只觉得，他真的无比幸运，无比幸福。
可又觉得，他怎么再次的这么不负责，居然让自己的女儿因为自己这个胃，居然哭了那么久。
他真是该死，老是拖累自己的女儿。
两个人再次对视一眼后，好像没有之前的那么难堪。
等到护士离开后，两个人又同一时间开口。
“对不起……”
“我其实有过担心你……”
又在说对不起？时愿觉得这种当爹的，其实也挺罕见的。
哪有当父亲的一直跟自己的孩子说对不起。
居然在担心？他的宝贝女儿，真的在担心他？
虽然让女儿哭了，但是听到这两个字，程慕时的一颗心又开始变得激动难忍起来。
他甚至很卑鄙的想，要是能让女儿多关心自己，他干脆来个重病好了，一直住在医院里，可以跟女儿多多相处。
时愿看着他笑的那个样子，竟然猜到了程慕时在怎么想。
他一定觉得，自己要是继续生病，她一定会一直关心他。
哪有这种人，想得到一丁点关心，宁愿自己出事的？
时愿抿了下唇，最终还是开口告诉他。
这一声爸爸，她还是说不出口，不过她可以让程慕时知道。
“我希望你可以长命百岁，我无法接受你要是不在了……那这世上，我就真的是一个没有爸妈的可怜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