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整十天，林雾的状况终于算是稳定了下来。
那一跤她跌得并没有多重，当时还是收着力道，就怕造成大出血。
但即便如此，仍旧需要在医院继续休养一周才能回家。
不过好笑的是，周昱听医生告知结果时，整个人的精神像是都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
林雾就看见他的手都无意识地攥在了一起，好像比她这个当事人还紧张。
她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之间不免觉得新奇。
他大约是察觉到有人在目光灼灼盯着自己，忽然就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她眼中的情意根本无处躲藏。
事实上林雾也没想隐藏，就那么眨着一双大眼看他。
等医生离开，他严肃地说“你应该比我更上心才对。”
“我怎么不上心？”林雾好笑道，“我只是没用嘴说而已，从入院到现在，医生的每句叮嘱我都有严格遵守。”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道，“倒是某人，不遵医嘱，偷偷带病号出门。”
周昱被她的翻脸不认人气笑了，他盯着她，“你良心被狗吃了？”
“谁让你诬陷我。”林雾理直气壮对上他的视线，“你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我诬陷你？”周昱坐下来，“医生说的话，你记住几个字？”
“管那么多干什么，该到什么时间做什么，到时候肯定会有护士提前通知。”
周昱总结，“所以你一个字都没记住？”
林雾就有种两人在鸡同鸭讲地感觉，不，是他故意找茬。
她干脆往床头一靠，“医生说了，卧床期间，需要病人心情舒畅，这是第一要紧的。”
“少拿着鸡毛当令箭。”周昱不依不饶把医生的话又原封不动地重复给她听。
其实林雾都记住了，很多年前开始，就已经不会有人对她上心了。
如果她自己再不上心，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可只是稍微一慌神，就又被周昱抓住了小辫子。
“我在跟你说话，有没有认真听？”
林雾点头，他又问，“我刚才都说什么了，重复一遍。”
小学生上课吗？
林雾哭笑不得，“你放心，我都记住了。”
她把他的话一字不差地学给他听，他仍旧眉头紧拧，像是不满意。
末了拿出给下属开会的姿态，训了她一顿。
林雾不服气地顶嘴，这人也不懂谦让，就差耳提面命了，一定要她端正态度。
芳姨在旁边听着就忍不住笑了，冷不丁感慨一句，“先生变化真是大。”
“这话怎么说呢？”林雾问。
“感觉话变多了。”芳姨一本正经地调侃，“从前是很沉稳的一个人。”
“是变幼稚了吧？”林雾纠正，当着周昱的面毫不避讳，“他只有在家才这么欺负人，到了外面，看见别的女孩子，装的斯文又绅士，可怜我，才是真的有苦难言……”
“那敢情好，说明先生没把你当外人。”芳姨生怕周昱恼了，赶紧找补，“这才是夫妻该有的样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此话一出，林雾和周昱都愣住了。
夫妻该有的样子……林雾偷瞄周昱，碰巧他也在看她。
两人目光对视上的瞬间，又心照不宣地移开。
都怕被看出异样。
林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便借口说自己累了想休息。
周昱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倒是没有不许，给她扯了扯被子，就去旁边处理工作了。
晚上，不知道周夫人用了什么手段，还是周父的情况当真不乐观，竟然让周昱动了回去的心。
林雾事先有心理准备，也不算太诧异。
周昱倒是絮絮交代了许多，“我会让人守好病房，不让任何人打扰你。有什么事跟芳姨说，芳姨解决不了就打给我，我会尽量往回赶。”
虽然可能性不太大，周昱还是要力保万无一失。
“你要去多久？”林雾听得心里咯噔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昱揉捏着眉骨，工作家事接踵而至，压得他心烦意乱。
“说不好，到时候看情况。”
林雾‘哦’了一声，喝汤的动作慢了下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周昱斜她一眼，也瞧出来了，“我不回来，你很开心？”
是从哪里看出她开心的呢？
两人同处的时候的确让林雾觉得不自在，但这一次，她也是真的不希望周昱去太久。
夜长梦多，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开心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睨着她，调侃逐渐变成了不满。
“我哪有？”林雾矢口否认，“我不过是担心你那边情况棘手，我现在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跟着干着急。”
“应该不会太麻烦，”周昱一语双关，“毕竟那边一直有人在尽心尽力照顾，要是有事，某人苦心孤诣营造出来的贤妻人设就要不保了。”
周夫人照顾周父是否上心，林雾不清楚，但这母子俩积怨已久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每一次听周昱提起周夫人，这种感觉就会加深。
林雾想到什么，问，“要是我想出门透透气，也需要提前跟你请示吗？”
他眉眼淡漠地瞧着她片刻，补充，“吃饭睡觉也一样，都要提前请示。”
“忘了怎么办？”
“忘了就罚你出去围着医院跑圈。”
林雾是真的不知道他的标准在哪儿，没想到他的态度竟然这么差。
林雾一本正经，“跑不动怎么办？”
周昱拧眉，就说不出话来了，“你成心跟我对着干？”
“周总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的态度？我在好好跟你说话。”这人倒打一耙的本事愈发见长。
周昱光看着她不说话，好一会儿，他忽然起身走过来，高大的影子压在她头顶。
林雾倒是不担心他会动手，但是他的态度也属实让人捉摸不透，这是要干什么？
就见他往床边一坐，看似温和实则却暗藏警告地说。
“林雾，少耍心眼，孩子之所以是你的护身符，是因为他重要，如果出了什么事，你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玩笑归玩笑，关键事情上，周昱却是半点都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