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就知道，他会看出端倪。
但他既然没捅破这层窗户纸，她也不会傻到去自爆。
“周总放心，我肯定吃好睡好，不会亏待了你的孩子。”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应该相信你吗？”
“你不过是去几天而已，”林雾故意玩笑，“又不是一直不回来了。”
“可我一天都不敢放你离开我的视线。”
他抬手，拨开她额角的碎发掖到耳后，露出她整张完整的脸蛋。
语气是严肃的，动作是缓慢的。
林雾顿时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她也听出了周昱的意思，这是把她当成了什么私有物？
她扯了下唇角，“不然周总把我带上也行。周家老宅比婚房还宽敞，不会差我一个人的位置。”
明知道医生叮嘱要留在医院，再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周昱撤开手，盯着窗外思考了良久。
“我每天都会联系你，不准以任何理由拒接，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林雾有点意外，但转念一想，这就是赤裸裸地监视，毫无自由可言，根本算不上简单。
只是披着简单的外衣，遮掩住了本质。
她点头，“我知道了。”
气氛沉寂下来，既因为这个看似合理却又无理的要求，又因为原本就没有多亲近的关系。
那些临行前的叮嘱，让林雾觉得肉麻，根本张不开口，这会儿什么也说不出来，不停地在做思想斗争。
周昱大约还是觉得她不老实，他眉宇间看起来总是揉着一抹化不开的凝重，却又不肯再提什么要求。
林雾想了想，主动靠在了他背上。
他下意识侧头看过来，看不见她的神情，只能听见她软糯的声音。
“过去那边就算有不满意的地方，也不要发火，遇事心平气和地沟通，才能把事情解决好。”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竟然还在操心他。
他硬邦邦地说：“我带着脑子呢，管好自己就行。”
她闭着眼睛，没有理睬他的口气，“你记得吃饭，不要因为赌气就不吃东西，你对胃不好，它也会报复你，什么都是相互的，也要记得早点睡，不要熬夜……”
他一言不发等着她说完，“怎么变得这么啰嗦？”
“明天醒来就看不见你了，有些话当然要抓紧说完。”
“然后呢？”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却见林雾忽然直起身，作势就要凑到他耳边。
他下意识侧过去，方便她说话，还以为是什么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却听她说，“然后我就自由了。”
他刚要放柔的表情，顷刻之间又凝固起来。
果然就不该相信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
只是在触及到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时，所有的火都发不出来了。
林雾身上总是有种魔力，即便是她的错，到最后，周昱也要妥协。
“想说什么就说啊。”她笑得不怀好意，“我等着听呢。”
已经洞悉了他的心思。
她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了解他？
“我不会跟你一般见识。”
周昱起身，两步就进了洗手间洗漱。
可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才发现，他脸上根本找不出半点怒气。
转天一早，周昱就走了。
林雾没能起来送他，不是真的睡过头了，而是故意的。
她怕周昱趁机又提出什么严苛的条件。
自打上次那通电话过后，周夫人倒是没有再联系过她。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都是平静的，这不是能让她松懈的理由。
为了以防万一，林雾还是提前做了准备。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遇见做梦都不敢遇到的人。
宋续。
和他的相遇，是意外。
周昱离开的第二天下午，阳光很足，医生也提议，林雾可以去晒晒太阳。
林雾被芳姨推到楼下的时候，想起来忘记带水，就把她留在楼下一处相对安静的休息区，自己则返回病房。
结果这人就和友人并肩出现在了林雾的视线里。
两人高挑的身形，出众的气质，让人很难不注意。
可这一幕对林雾而言，巧合得尤其离谱。
像是老天爷精心安排过。
宋续瞧见她也愣了。
除了久别重逢，还有她坐在轮椅上的模样也让他诧异。
两人就隔着那么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相望，不知道过了多久，漫长的感觉像是过了半个世纪。
最后宋续主动朝她走来。
被他打发走的友人一步三回头，宋续等他彻底消失后，这人跟林雾开口。
“好久不见。”
又是俗套的开场白。
林雾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不听使唤，连挤出一抹笑都做不到。
她屏气凝神，点了下头。
完全不敢跟他对视。
“你这是……”
后面的话宋续没能说出来。
林雾却是在怔愣过后，开门见山，“我怀孕了。”
宋续喉头涌上些许的酸涩，他瞧着林雾，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结婚了？”
“不然呢？”林雾觉得他的问题好奇怪。
难道在他眼里，她看起来像是会未婚先孕的人？
他慢了一拍才点点头，挤出一抹并不由衷的笑。
“恭喜。”
这应该是他早就想到的结果，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几年。
眼睛长在前面，人就应该向前看。
没有谁会一直故步自封的等下去。
“什么时候回国的？”
眼瞧着气氛就要僵滞，林雾反客为主。
她可是记得，某人离开的时候，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这里无法让他大展拳脚。
“没多久，刚回来。”
宋续客气地寒暄道，“本来还打算抽空去看看你和赵冉，没想到竟然在这儿遇到了，真是好巧。”
“巧吗？”
林雾却不是这样想，不由得笑了。
很轻很短促的一声，却还是给宋续清楚地捕捉到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
“你看呢？”
林雾张开双臂让他打量。
宋续看她气色不佳，但她又是一身的牌子货，倒是让他迷惑了。
正想开口，芳姨就已经快步回来了。
老远就看见林雾面前站着个人，她视线在两人之间打量一圈。
“太太，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