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她热忱的双眸，林雾忽然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敢情这是一出早就安排好的戏。
周夫人在她来之前，就准备好了一切，故意指使两个医护人员来了这么一出无中生有。
让她成为被怀疑的对象，从而展现她自己宽厚仁慈的一面。
就方便她借机提出这个高难度的要求了。
她想拒绝，都会因为她刚才的和善而变得不忍心。
亏得她方才，还真以为背后另有幕后主使呢。
从头到尾，这件事，都只有她们二人知道，又哪来的第三人。
林雾被自己给蠢到了，看来生了孩子，当真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都说一孕傻三年，她这下算是见识到厉害了。
“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您不能跟我透露一些实情，我可能没办法去冒这个险。”
林雾不疾不徐地说完，把自己的手也抽了回来。
既然是‘盟友’，就要相互信任才行。
她总不能白白做了出头鸟。
她和周昱现在的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
这件事，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周夫人开口呢。
周夫人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有几秒是愣住的。
而后深吸一口气，才道，“说实话，我不太相信这份股权转让书是老周的意思，他对周昱这个儿子，并不算上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这个肉，还有薄厚之分呢。
既然没那么喜欢，又怎么会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份东西。
“您是怀疑，周昱伪造？”
林雾总算听明白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老周昏迷不醒，守护这个公司不仅是周昱这个儿子的责任，也是我这个妻子的责任。”
周夫人不苟言笑地看着她，“如果真是假的，周昱这么做，就是在犯法。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要一切回归最初，就心满意足。”
“即便您拿到这份股权，又如何判断真假呢？”
周父已经昏迷，总不能指望一个活死人给答案。
“公章，签名，条条框框，哪一样不能判断！”周夫人道，“我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白待在周家的。”
言外之意就是，她在公司有亲近的人脉，可以帮忙辨认。
可是事关周佑宁，林雾不敢大意。
这么多股份，周昱更是在满月宴上当众说要成立基金会，要是后院失火，他势必要追查到底。
和周夫人分开，林雾重新望着外面的天，明明跟进来时，没什么两样，但她却莫名有种过去了半个世纪般的漫长感。
她没着急找车回去，而是沿着路边，慢悠悠走了半小时。
这半小时里，林雾想了许多。
她不是好人，也不想当坏人。
可是现实却一步步把她逼到了两难的境地。
但摇摆不定，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回到家，林雾就趁芳姨不在的时候，去了书房。
只是书房的门竟然上了锁。
这是她没想到的。
从前，很少有上锁的时候，这是周昱的意思？
他是不信任家里的月嫂和保姆，还是不信她？
“怎么了？”
芳姨在她哭笑不得的时候，出现在了背后。
见她傻站在走廊，有些不明所以。
“芳姨，您来的正好，我有点事想问。”林雾当即就朝她走了过去。
芳姨原本就是来给她送牛奶的，见林雾把她往房间里拉，也没拒绝。
“神秘兮兮的，你这是想说什么？”芳姨看她的样子颇为好笑。
林雾靠在她面前的梳妆台前，支支吾吾半晌，才开口，“那个……他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谁啊？”
芳姨一愣。
“还能有谁？您就别跟我装傻了。”林雾有些难为情地别开了头。
见状，芳姨更想逗逗她了，“你是问先生吗？”
“您既然猜到了，就别明知故问了。”
“我不清楚，如果你要是好奇，不如去问当事人。”
芳姨当即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见林雾没接，又试探，“要不还是用你自己的？”
“我不怎么想跟他通话呢。”林雾故意说，说完又给她出主意，“要不您打一个？算是帮我个忙。”
“这我怎么好问啊？先生要是问，我打听这个干什么，我怎么接？”
芳姨抗拒的就要起身离开。
林雾没把人放跑，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把她的手机抢过来，驾轻就熟的输入了一串号码。
完全忘记了两人有时差。
周昱就这样活生生地给她吵醒了。
“怎么了？”
他的声音明显带着倦意。
林雾没想到他真的会接，听见他低哑的声音，这才想到，他那边的时间，这会儿应该还在凌晨。
她一顿，赶紧示意芳姨说话。
芳姨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先生，是我。”
“我知道。”周昱平静地应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芳姨咽了下莫须有的口水，在林雾的示意下，硬着头皮开口，“您出差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你特意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这显然不在周昱的意料之中。
芳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事，越想越奇怪，即便周昱发火，都是情有可原。
林雾连比划带小声，给芳姨提示，芳姨看了一会儿，不仅没懂，反而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忽然，她想到什么，把手机往林雾手里一塞，说，“刚才只顾着给你送牛奶，厨房还开着火呢。我得去看看。”
说着，就火急火燎地跑了。
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林雾。
她则很没出息的落荒而逃了。
林雾想挂断都不可能，因为在她出门之前，已经跟周昱透露了自己就在身边的事实。
林雾握着手机，却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却也没挂断。
书房锁着门，要想拿到资料，势必要过周昱这关。
只是该跟他说什么，林雾也是真的没想到。
她可以给芳姨肆无忌惮地出主意，但是轮到自己，怎么都觉得别扭。
他一言不发就走了不说，那边还有一个何芊在。
或许，那个女人此刻就躺在他的床上。
听着她给周昱打电话。
相对无言片刻，周昱倒是沉不住气，主动打破沉寂。
“还没睡？”
“马上就休息了。”林雾说，“吵醒你了？”
“你说呢？”
那边窸窸窣窣一阵声响传来，像是在开灯。
林雾就是因为跟他没什么好说的，才想让芳姨帮忙打这通电话，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迎来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那你休息吧，我没别的事。”
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作势就要挂断。
周昱却在她按下挂机键的前一秒，把她喊住，“没别的事三更半夜给我打电话？你骗小孩子？”
打都打了，不能半途而废，林雾深吸一口气，直接开门见山，“你什么时候回来？”
“找我有事？”
他不知道是因为被吵醒心情不好，还是原本就对她没什么好态度，说出的话总是硬邦邦的感觉。
听得林雾尤其不爽，“没事我就不能问一声？”
难道他还打算跟何芊双宿双飞了不成？
“归期不定，”周昱闻言，却是说，“主要看我心情。”
“看来周总在外面待的不错。我听出了一股流连忘返的感觉。”她顺势调侃。
“还成吧，”周昱要笑不笑地口气，“这边没人吵架，其实日子比较枯燥。”
“谁敢跟您吵架？那不是活腻了。”林雾并不觉得两人的不欢而散算吵架。
更何况，她第二天想去找他主动示好来的，是他没给她这个机会。
可是周昱回应她的，却是一声冷笑。
显然这件事在他看来，没那么容易过去。
林雾就识趣地主动递上台阶，“周总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这么小心眼，应该给周佑宁树立一个好榜样才对。”
“少拿儿子说事。”
他已经见惯了她的戏码，“我这给你五分钟，到底想说什么？”
他肯接电话，就证明对他们母子并不是全然不在意，最起码对周佑宁就不会。
林雾抄起边上一管口红，漫不经心地拧开，而后低声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打算一辈子都在外面出差不成？”
林雾低下去的，不仅是声音，还有态度。
男人都喜欢女人示弱，周昱也不例外，甚至很吃这套。
就见他明显负气说，“我不打算回去了，正想找机会告诉你呢。正好你问，就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吧。”
“不回来了？”林雾故作惊诧，“这么大的房子，就留给我们母子住了？是不是有点浪费啊？”
“嫌浪费可以搬出去，不过周佑宁不能跟你走。”周昱不为所动地说。
林雾隔着屏幕，甚至能想到他此刻的神情。
肯定是绷着一张脸，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一样。
“我的孩子，我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凭什么不能跟我走？”
林雾才不怵他，“我去哪儿他去哪儿，我也正想告诉周总，任何人都别想把我们母子分开，包括你，你也趁机有个心理准备吧。”
他沉默一瞬，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反了天了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周昱笑了，但显然，是被她嚣张的样子给气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