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听见他笑，却不胆怵。
“我就要这样说话，爱听不听，有本事你就回来。”
他也听出些门道，不答反问，“你是盼着我回来？还是不想我回来？”
“我为什么要盼着你回来？周总不在，我们所有人都过得很自在。”
林雾语调很平，语速也是不疾不徐，但就是给人一种赌气的口吻。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周昱嗤笑，“怎么，我平时压榨你们了？不让你们喘气了？”
“你自己什么样，心里还没数吗？”
今天她格外嚣张，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听的周昱很陌生，却也不免觉得有趣。
“我什么样，你倒是说说看。”
然后就听林雾口不对心地说，“你好得很。”
他如何听不出来她的阴阳怪气，明显冷嗤了一声。
他的霸道一如既往。
“给我老实点。”
林雾扯起嘴角，“周总这是命令我呢？”
“不然呢？”他也不想伪装什么，“我是有底线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自己看着办。”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难道他又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
她去见周夫人的时候，已经尽量小心了，还是给他察觉到端倪了吗？
还是在诈她？
“少吓唬我。”林雾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不显山不漏水。
有些事，即便是见了棺材也不能落泪。
话音落下，周昱却没再同之前那样跟她反唇相讥，而是沉默了。
林雾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心中正纳闷，却听见他忽然开口。
“最迟三天。”周昱压低音量，要是不仔细听，或许都听不到。
“什么三天？”
但林雾不但听到了，还听懂了，只是选择明知故问。
那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火气一样。
林雾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还好意思装模作样？
只是这声笑出卖了她的心思，周昱不容置喙就说，“用你的手机打给我。”
林雾不假思索，“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去睡吧。”
目的已经达成，她也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当即就要挂断。
周昱在那头却像是安了监控，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动作一样，立马就道，“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
林雾无奈，却也深知他脾性，也想到了何芊，所以张了张嘴，却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把芳姨的手机还了回去，用自己的手机打给了他。
三更半夜的，既然他不困，她就更熬得起了。
她一边外放，一边洗脸护肤。
他倒是精神，竟然就开着视频，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那个专注的眼神，让林雾到后面都有些毛骨悚然，该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心思吧？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问个究竟。
“不能看？”周昱却是比谁都理直气壮。
林雾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就笑了，“想看可以，但看不能白看。”
“你要什么？”他不躲不闪，底气十足。
像是毫不畏惧一样。
“什么实在要什么呗，周总难道不了解我吗？”
林雾把自己的虚荣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周昱也没装傻充愣，二话不说给她转了笔钱。
林雾点开一看，不多不少，正好十万。
“够不够？”他问。
“只能看十分钟，因为我要睡了。”林雾反手就点了收款，这点钱对他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
周昱二话没说，又给她转了二十万。
林雾听见动静瞥了一眼屏幕，看到数额却没收。
“嫌少？”
周昱也捕捉到了她的反应。
林雾梳了两下头发，目不斜视说，“你把我当什么了？”
钱是她要的，但这会儿变脸的还是她。
周昱知道她向来不好把握，但没想到她当面就开始给他表演。
“你说我把你当什么？”周昱盯着她白皙的侧脸，下意识联想到了周佑宁。
有些角度看起来，她们娘俩简直一模一样。
此刻镜头面前这个女人，忽然转头朝他看过来，微微一笑，道，“能用钱打发的，通常都不是什么好角色。”
“你这是找茬。”
周昱不由得扯起嘴角：“我的钱是给我老婆的，怎么就不是好角色了？”
“老婆也分很多种。”林雾一本正经，“有的打心里尊重，有的只是掩人耳目的招牌，岂能混为一谈！”
“我还不够尊重你？”周昱眯眸，不知道她在含沙射影什么。
“那你有没有秘密瞒着我？”
“没有。”
她问得痛快，他答得也利落，仿佛当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说谎都会下意识经过思考或停顿，但这些完全都没在周昱身上发生。
要么他早有防备，要么他是说谎的高手。
林雾紧了下后槽牙，看着他那张熟悉的俊颜，周身的力气像是忽然被抽干了。
“我睡了。”
“还没到时间。”他一丝不苟地计时，“还有四分钟。”
“那你看着吧，记得到时候自动挂断，超过一分钟，按秒算，一百万起步。”
林雾趁机狮子大开口，像是只能通过勒索钱财，才能发泄心中的不满。
然后就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放，盖上被子躺下了。
周昱也没再说话，给了她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
林雾是真的懒得再跟他扯皮，原本以为熬过这几分钟，就能解脱，但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还不等周昱先挂断，她倒是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周昱瞧她在睡梦中依旧眉头紧锁的样子，一言不发看了许久。
最后才点了结束视频的按钮。
她不对劲。
像是看见他就觉得不顺眼。
这种抵触和厌恶的情绪，是掩饰都掩饰不住的。
可是他选择了看破没说破。
……
确定了周昱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林雾就开始专心寻找周夫人索要的东西。
趁着芳姨外出采买的时候，林雾叫了开锁师傅到家里，把门打开了。
又留了一把备用钥匙。
她记得周昱的书房里有一只保险箱，平时主要用来存放一些重要的文件资料。
就放在办公桌后面。
那么周父给周佑宁的股份转让书，就极有可能被保管在这里。
只是书房的门好开，保险柜的密码却没那么好攻克。
林雾接连试了七个，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其中不乏周昱的生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这样特殊以及荒谬的日子。
只是没有一个是正确答案。
这可让她犯起了难，保险柜一旦错误次数太多，就会自动锁定，那样周昱就会知道有人进来过。
留给她的次数属实不多了。
但是保险柜的密码林雾不知道，他电脑的密码她却是知道的。
于是林雾只好舍近求远，尝试去电脑里找一些线索。
一番查找下来，有用的没找到。
倒是意外从他电脑里，看到了许多关于她的照片。
都被他存在一个文件夹里。
林雾点开一看，许多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她。
因为那些照片，几乎都是来自她和周昱关系最融洽的时期。
有些连她这个当事人，甚至都没了印象，却都被周昱一张一张完好无损地保存在了电脑里。
这些东西足以给林雾意外和震撼，当电脑屏幕出现他们的结婚照时，林雾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捏住，瞬间喘不上气来。
那场婚礼足够轰动，周昱也给了她从来没敢奢求过的体面。
只是除了钱，当天的他，也让林雾没想到。
有几张照片体现的格外明显，她在敬酒，跟他的亲属打招呼，她以为周昱只是站在她身边，却不想，他的目光竟然在悄无声息间，一直追随着她。
那个眼神怎么形容呢，当真演出了一个深情款款的丈夫应该有的样子。
林雾当时没察觉，甚至都不知道。
她一度以为，当天对于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
最后一张，是周昱掀起她的头纱，在众目睽睽之下，拥吻她的场景。
林雾更是控制不住地屏气凝神。
婚礼当天很多被遗忘的细节，以及结婚之前的种种过往，都控制不住地在脑海里浮现。
所以周昱留着这些照片是什么意思？
他又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林雾心一下子就乱掉了。
伏在电脑桌前，久久都没能反应过来。
总感觉好像在阴差阳错间，错过了什么。
从前她是当局者迷，现在却是旁观者清了。
只是手机的电话铃声，却在此时忽然响起，拉回了她偏离主线的思绪。
股份转让书，这才是她来书房的目的。
林雾反手把那通推销电话挂断，逐一关了相册，赶紧去找线索。
皇天不负苦心人，最终当真让她在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找到了关于股权转让书的电子版。
虽然没有签字和按手印，但是具体的股份以及详细条款，上面却是都罗列得很清楚。
看着不像是临时糊弄出来的。
林雾传了一份到自己的手机上，赶在芳姨回来之前，悄无声息地关了电脑退出书房。
等做完这一切，她下意识松了口气，却也觉得好笑。
看来人真的不能做坏事，她明明是在自己家，居然还像做贼一样。